难得遇到了志同道合之人,王清任邀请阿雅在自己家住了下来,但孤男寡女的长期合住,虽然双方都没意见,但终究是于理不合,阿雅就在王清任家旁边租了一间房子。
虽然王清任并没有在尸体上发现对小儿瘟疫有用的线索,但有了阿雅的帮助,疫情还是很快平稳了下来。
而王清任通过这几次的观察尸体,发现历代医书上关于人体的结构都有许多错漏之处,决心通过自己实处观察,找出这些错处并改正。
这是数千年来,阿雅头一回遇到会在荒郊野外乱坟岗的观察尸体的人,也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坚定眼见为实的人,于是决定帮他。
那几天,街上贴了告示,说三天后在城西的刑场,要实行一场剐刑,这可是观察人体内部结构的好机会,王清任决定去现场实地看。
行刑那天阿雅跟着王清任一起去了。
说是刑场,其实就是滦州城西的一块空地,平时空着,到了处决犯人的时候就搭一个土台子,上面竖一根柱子。
那天早上来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像赶集一样挤在台子前面。王清任挤进了最前面一排,阿雅挤在他边上。
刽子手上台的时候人群安静了一下,犯人被押了上来跪在柱子前面,头低着,看不清脸。
监斩官喊了一声什么,刽子手举刀,刀并没有直接落下去,而是先划开了犯人后背的衣裳,露出后背皮肤。
人群里有人发出吸气的声音,也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阿雅和王清任站在最前面,王清任为了看得更清楚,身体还向前倾了一些。
刽子手再次举起了刀,然后一刀一刀地切了下去,鲜血逐渐蔓延开来,犯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底下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也有人直接转身离开了……
行刑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少,刑台上的惨叫声也逐渐微弱,但王清任始终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神情十分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刑台上的犯人,试图把每一个脏腑的形态和位置都记在脑子里。
阿雅看着王清任认真的模样,心中暗暗佩服,毕竟很少有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还能面不改色。
等到刽子手最后一刀停下来、人已经完全断气了的时候,王清任才慢慢直起身来。
王清任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思索了片刻,才和阿雅一起转身离开。
“我都看到了。”他很兴奋地说道,“肺确实是五叶的无疑,心在中间,肝在左边,都看清楚了。”
说完这些,王清任又叹息了一声说:“可惜横膈膜被一刀切断了,我没完全看清。”
阿雅出声安慰:“没事,至少这次收获也很大,以后还有机会的。”
王清任点了点头说:“对,这次收获也很大,我要赶紧回去把今天看到的都画下来。以后每次处决我都来,总有一次能看清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王清任又去了几次刑场,有时阿雅也会同去。但被处以剐刑这种极刑的犯人本就不多,这几个月的死刑犯基本都是斩刑和绞刑。这类死刑尸体完整,而碍于伦理道德,王清任也不能真的上手解剖,所以关于横膈膜的形态,一直没有新的进展。
那天王清任去菜场买菜,路过一家猪肉铺时,老板刚杀好猪,他突然有了灵感,既然人身上的横膈膜看不清,那么动物身上的呢,还有动物身上的脏腑会和人身上有区别吗?
想到这,王清任走过去买了一扇猪肉,和肉铺老板约定下次杀猪的时候叫上他,他过来观摩。肉铺老板虽然不理解,但想想有些人有些独特的癖好也很正常,况且人家还买了一扇猪肉,还是答应了王清任的请求。
王清任回去后把这事告诉了阿雅。阿雅表示到时候叫上她,她陪王清任一起去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