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符离体,绝非落幕,而是灾祸的开端。
念头闪过,陈九瞬间挣脱夺符得手的恍惚。曹寅铁钳般的手掌猛地发力,将他从能量风暴的吞噬边缘硬生生拽回。
“还发什么呆,想埋在这里?”
气流尖啸四起,曹寅的吼声听着格外扭曲。素来沉稳的他,此刻面色煞白,眼底满是惊惧焦灼。
陈九借着拉力纵身前冲,无暇回望身后。单凭感知便能清晰察觉,方才那间密室正急速坍缩湮灭。坚固的合金墙体像脆饼般碎裂,各类设备残骸尽数被卷入黑色地气漩涡。
“胖子!”陈九高声呼喊。
话音未落,沉闷巨响陡然炸响。
铛!
一道黑影自白雾里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通道石壁上,正是那具黑衣傀儡。金属面具严重变形,胸口凹陷出可怖深坑,显然遭了重创。
紧随其后,王胖魁梧的身形如蛮牛般冲撞而出。他浑身挂彩,嘴角渗着血丝,双眼却亮得惊人,一身悍勇分毫未减。手中半截石台碎片,还沾着打斗留下的痕迹。
“九儿,我在这!”
王胖一眼瞧见两人,大步狂奔跟上,嘴里骂个不停:“这群铁疙瘩比古墓粽子还难缠,硬得离谱!”
三人汇合,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一路亡命奔逃。
失控的地气怨念化作黑色洪流,在后紧追不舍。头顶钢筋水泥不断脱落,地面裂痕纵横交错,裹挟碎石的恶臭气流四下喷涌。整座大厦地下三层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垮塌。
曹寅带着残存的发丘门人冲在最前方。他一边疾行,一边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没有常规天干地支,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形似神经脉络的诡异纹路。盘中赤红指针疯转,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霍振雄简直疯魔!”曹寅脸色难看至极,粗重喘息让声音愈发嘶哑,“他在此地盗取地气足足二十年,以邪术豢养地脉,如今这股力量早已滋生灵智,满是怨念与死气!”
他转头看向陈九紧握龙符的右手,目光忌惮不已:“如今饲主身死,龙符就成了地脉唯一的宣泄口。你握着它,等同于抱着一枚随时能引爆整条地脉的炸弹!”
陈九心头一沉,最坏的预想已然成真。
掌心的龙符温度持续飙升,从滚烫变为灼人,仿佛烧红的烙铁,皮肉被烫得阵阵刺痛。他立刻取出摸金一脉特制的铅皮水银收纳盒,将龙符置入其中——此盒本是用来隔绝法器气息的至宝。
可下一刻,寒意漫遍全身。
没用。
无数细如发丝的黑丝穿透金属与夹层,如同活物般缠上龙符。符牌像永不满足的容器,贪婪吞噬着源源不断涌来的怨念地气。
它体表的血色逐渐加深,从透亮的琉璃红,慢慢转为暗沉发黑的腥红。原本苍茫的大地气息被彻底掩盖,取而代之的是狂暴、混乱、毁灭一切的凶煞之气。
陈九心知肚明,一旦龙符吞噬达到临界点,后果不堪设想。
轰隆!
更猛烈的震动席卷而来。一侧通道地面骤然隆起再重重陷落,狂暴气浪掀飞最后一名发丘门人。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身后的黑色气浪彻底吞没,踪迹全无。
死亡,已然近在咫尺。
行至通道岔口,曹寅猛地驻足,一众门人立刻停步举械戒备。他无视身后不断崩塌的建筑,目光直直锁定陈九,眼神锐利如刃。
抬手指向一条幽深暗道,沉声道:“你必须去昆仑。”
轰鸣巨响之中,这句话依旧清晰入耳,字字千钧。
“唯有昆仑冰宫内的凤凰胆,以极致至寒之力,方能暂时压制被污染的龙符。十二个时辰之内若无法稳住,龙符会化为凶煞诡物,你第一个难逃死劫。”
昆仑冰宫,凤凰胆。
这几个字如惊雷在陈九脑海炸响。此地不仅是上古秘境,更是祖父在《摸金秘录》中留下的最后线索,是他失踪前最有可能前往的去处。
“你少故弄玄虚!”王胖跨步上前,魁梧身躯挡在陈九身前,怒视曹寅,“昆仑险地九死一生,你分明是想把我们推去送死!”
曹寅全然不理会他的敌意,视线越过王胖,依旧看向陈九,神色郑重,已然是平等相待的姿态。
“陈家后人,这不是交易,是你唯一的活路。”
他目光下移,落在陈九被龙符烫得皮开肉绽、微微发抖的右手。
“镇压龙符,探寻祖父下落,取回我们想要的物件。”曹寅唇角扯出一抹复杂苦笑,“三件原本毫无关联的事,如今被这枚龙符拧成一体。你,没有选择。”
话音刚落,头顶穹顶裂纹密布,碎石粉尘如雨坠落,大厦崩塌已是定局。
“走这边!B5停车场有秘密出口,老板备了车!”一名发丘门人急声呼喊。
曹寅深深望了陈九一眼,眼神交织着胁迫与一丝隐晦的期许。他不再多言,挥手带领众人冲向另一侧通道。
通道之内只剩陈九与王胖两人。
陈九垂眸看向掌心的龙符,灼烧感顺着血脉蔓延,连神魂都似在经受炙烤。远处曹寅一行人身影消失,周遭震颤、嘶吼、崩塌之声不绝于耳。
过往的线索、祖父的谜团、眼前的死局……所有一切,都被这枚失控的龙符紧紧串联。
前路是绝境,回头亦是死路。
他静静伫立片刻,眼中迷茫散去,只剩一片决然。
从踏入这片地下密室开始,生路与死路,本就早已纠缠在一起。
“走,去昆仑。”陈九抬步,率先踏入幽深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