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黑风岭，一路平安。

大概是黑煞吃了大亏，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作乱。也可能是马金财的算盘落了空，没来得及再安排下一次劫杀。

总之，商队一路顺风顺水，往西走了五天，就到了疏勒地界。

这五天里，沈清漪也没闲着。

每路过一个绿洲小镇，她就会让陆琢摆个摊子，把她们从和田带出来的丝绸、茶叶和瓷器摆出来卖。

江南的丝绸、苏绣的锦缎，在西域可是稀罕玩意儿。尤其是那些贵族富商的女眷们，最喜欢这种精致柔软的料子。还有西湖龙井和云南普洱，更是西域贵族们追捧的好茶。

至于景德镇的青花瓷，那就更值钱了。一件精致的青花瓷瓶，运到西域能翻好几倍的价钱。

沈清漪脑子活，嘴巴又甜，还懂点波斯语和突厥语，跟各地的商人都能聊上几句。再加上阿玉嘴甜，长得又可爱，特别招人喜欢。

没几天工夫，她们带出来的丝绸就卖了大半，茶叶也卖了不少，连瓷器都卖了好几件。

一算账，居然赚了五百多两银子！

“沈姐姐，我们太厉害了！”阿玉捧着银票，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才几天啊，就赚了这么多！”

沈清漪也笑了：“这才刚开始呢。等到了疏勒，能卖得更好。疏勒是西域重镇，南来北往的商人都在那儿集散，有钱人多，货也好卖。”

“真的吗？”阿玉更兴奋了，“那我们到了疏勒，把剩下的货都卖掉，岂不是能赚更多？”

“傻丫头，哪能都卖掉。”沈清漪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还要留一部分，继续往西边走呢。越往西，这些东西越值钱。等卖到了波斯，那才是真的赚大钱。”

“哇——”阿玉听得眼睛都直了，“那我们岂不是要变成大富翁了？”

“那当然。”沈清漪笑着说，“我们的目标，可是要做丝路最大的玉石商号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陆琢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姑娘，一个聪明沉稳，一个灵动可爱，凑在一起，还真是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们。

第六天傍晚，商队终于抵达了疏勒城。

站在城门外往里看，沈清漪忍不住感叹：“这疏勒城，可比莎车城大多了，也热闹多了。”

可不是嘛。

疏勒城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疏勒国国都，也是丝绸之路南道和北道的交汇点，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从这里经过。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中原人、波斯人、突厥人、大食人，还有各种各样说不上名字的族群，热闹非凡。

“那是自然。”阿布都拉笑着说，“疏勒可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往西可以去葱岭、波斯，往南可以去于阗、吐蕃，往北可以去龟兹、高昌，往东可以去敦煌、长安。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

“难怪这么热闹。”阿玉瞪着大眼睛，东张西望，“好多人啊……还有好多骆驼！”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商队和旅人。城门旁边还有守军在检查通行文书，收城门税。

“走，我们也排队进城。”阿布都拉说。

商队跟在其他队伍后面，慢慢往前挪。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她们了。

守军检查了阿布都拉的商队文书，又看了看货物，收了税，就放行了。

进了城，更是热闹。

街道两旁都是店铺，有卖吃的、卖穿的、卖用的，还有各种手工艺品、金银首饰。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哇……”阿玉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疏勒城好大好热闹啊！比和田城还大！”

“那是当然。”沈清漪笑着说，“疏勒可是西域重镇，比莎车、和田都要繁华。”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心里盘算着。

疏勒城这么大，人流量这么多，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带来的玉器应该不愁卖。而且这里是西域玉石集散地，说不定能收到不少好玉。

她们这次走丝路，本来就是想多跑几趟，把生意做起来。先把带来的货卖掉，再收些玉石原石带回和田加工，一来一回利润翻番。

进了城，阿布都拉先带她们往城南去：“我知道一家带后院的客栈，地方大能放货，你们东西多，住那儿方便。”

沈清漪道了谢。一路走过来，她也看出来了——疏勒城比叶尔羌还热闹，南来北往的商队多，寻常客栈只怕院子小，放不下她们这许多货物和骆驼。

那家客栈果然宽敞，后院连着马厩货仓一应俱全。阿布都拉帮着安排好住处和货仓，又跟掌柜的交代了几句，转头就被沈清漪叫住了。

“大叔，能不能跟您打听点事？”

“客气啥，尽管问。”阿布都拉爽快道。

两人找了张空桌坐下，沈清漪先问了问疏勒城的玉石行情。

“玉石生意？”阿布都拉想了想，“还行吧。疏勒这边不产玉，但南来北往的玉商都要从这里过，所以玉石交易也挺多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疏勒最大的玉石商号，叫‘聚玉坊’，是李家开的。”阿布都拉说，“李家在疏勒势力很大，几乎垄断了疏勒的玉石生意。外来的玉商，要是不跟他们打好招呼，生意恐怕不好做。”

“李家？”沈清漪皱了皱眉，“什么来头？”

“李家是疏勒本地的大族，祖上几代都做玉石生意，积累了不少家底。”阿布都拉说，“而且据说李家跟疏勒王也有交情，在这疏勒城，没人敢不给李家面子。”

沈清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垄断了本地玉石生意的大家族……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跟本地大家族起了冲突，那可就麻烦了。

“那……疏勒还有其他玉商吗？”沈清漪又问。

“有是有，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的。”阿布都拉说，“大一点的玉商，要么依附李家，要么就被李家挤垮了。整个疏勒城的玉石生意，李家少说占了七成。”

七成……

沈清漪心里一沉。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

“那我们就是路过卖点货，做完这趟就走，会不会也有麻烦？”沈清漪问道。

“这个嘛……”阿布都拉摸了摸下巴，“如果只是摆摊卖点零货，应该问题不大。李家还不至于连这点小生意都管。但如果你想做大，或者想跟他们抢生意，那肯定会有麻烦。”

沈清漪点点头。

那就好。

她们这次来，本来就只是想把带来的玉器卖掉，再收点原石，做完这趟就回和田。

只要低调点，应该不会惹上李家。

“多谢大叔提醒。”沈清漪松了口气，“我心里有数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阿布都拉笑了笑，“疏勒城机会多，但水也深。你们初来乍到，凡事小心点，总没错的。”

“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清漪问了不少疏勒城的情况，比如哪里人流量大、哪里的客栈便宜、哪里可以摆摊、哪里有玉石集市之类的。

阿布都拉知无不言，全都告诉了她。

聊完之后，沈清漪心里就有底了。

她回到房间，阿玉和陆琢已经把行李都安置好了。三人一起盘点了下货物：一路走一路卖，到了疏勒，丝绸剩了小半，茶叶还有两大包，瓷器剩了七八件。

玉器没怎么动，大件摆件、小件佩饰、玉镯玉牌都还齐全。另外还有从皮山收的二十张毛毯、三袋花椒，以及在叶尔羌收的一小包石榴石和绿松石，都原封没动，准备到了疏勒一并出手。

盘完货，沈清漪才把打听到的情况跟两人说了一遍。

“李家……垄断了玉石生意？”阿玉皱着小眉头，“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是啊，是挺厉害的。”沈清漪说，“不过我们只是做点小买卖，不跟他们抢生意，应该没事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卖货呀？”阿玉迫不及待地问。

“明天就开始。”沈清漪笑了笑，“明天我们先去玉石集市看看，了解一下行情，再找个合适的地方摆摊。争取尽快把我们带来的玉器都卖掉。”

“好！”阿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赚好多好多钱！”

“小财迷。”沈清漪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早早地就起来了。

吃过早饭，她们把带来的玉器挑了一部分，装在箱子里，准备去集市上卖。

沈清漪昨天已经跟阿布都拉打听好了，疏勒城最大的玉石集市在城东，每天早上都有很多玉商和买家去那里交易。

三个人带着货，朝着城东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玉石集市。

果然如阿布都拉所说，这里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有卖原石的，有卖成品玉器的，还有卖各种玉石原料和工具的。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本地的商人，也有外地来的客商，还有不少深目高鼻的波斯人、大食人。

“哇，好多玉啊！”阿玉看得眼花缭乱，“比和田的巴扎还热闹！”

“是啊。”沈清漪点点头，“这里是丝路要道，南来北往的玉商都在这儿交易，自然热闹。”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各个摊位的价格和货色，心里暗暗盘算着。

疏勒的玉石价格，比和田要贵一些，但也贵不了太多。毕竟和田是产地，而这里是集散地。

不过成品玉器的价格，可比和田高不少。

毕竟疏勒有钱人多，而且工艺也好。

她们带的那些玉器，都是陆琢亲手做的，工艺精湛，样式新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走，我们找个摊位。”沈清漪说。

她们在集市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相对比较居中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人流量大，而且旁边就是卖原石的，不少买了原石的人会顺便看看成品玉器。

“就在这儿吧。”沈清漪说。

三个人把箱子打开，把玉器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有玉簪、玉镯、玉佩、玉牌、玉摆件……大大小小，各种各样，都是陆琢精心雕琢的。

这些玉器一摆出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毕竟陆琢的手艺是真的好，再加上阿玉选的料子也好，件件都是精品。

“哟，这玉镯不错啊，什么价？”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走了过来，拿起一只羊脂玉镯看了看，问道。

沈清漪笑着报了个价：“夫人好眼光，这是上等的羊脂玉镯，质地细腻，油润光泽，只要八十两银子。”

那妇人愣了一下。

八十两？

不贵啊。

她刚才在别的摊位上看，差不多品质的玉镯，都要一百多两呢。

“这么便宜？”妇人有点不敢相信，“你这不会是假的吧？”

“夫人说笑了。”沈清漪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姐妹是从和田来的，家里就是做玉石生意的，这次是第一次来疏勒，想先打开点名气，所以卖得便宜点。都是正经的和田玉，假一赔十。”

那妇人将信将疑地拿起玉镯，对着太阳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

嗯，质地确实不错，油润细腻，是正经的和田玉。

而且款式也好看，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真的八十两？”妇人又问了一遍。

“真的。”沈清漪点头，“不过我们今天第一天摆摊，图个开张吉利，前三位买的客人，还可以再减五两。”

“那我要了！”妇人立刻说道，生怕晚了就没了。

七十五两买一只上等的羊脂玉镯，这简直是捡漏啊！

“好嘞！”沈清漪笑着把玉镯包好，递给她，“夫人您拿好。”

妇人付了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有第一个人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没过多久，摊位前就围了不少人。

大家一看，这些玉器不仅品质好，款式新，价格还比别家便宜不少，都纷纷掏钱购买。

阿玉和陆琢忙得不可开交，一个负责介绍，一个负责打包收钱。

沈清漪站在旁边，看着热闹的摊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疏勒的生意，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做。

只要她们的东西好，价格公道，就不愁卖不出去。

可是她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正盯着她们的摊位，眼神阴沉。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去打听一下，那几个是什么人。”中年男人低声道。

“是，东家。”

一个随从应声而去。

中年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清漪她们的摊位，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几个陌生人，是谁？

居然敢在疏勒的地盘上，卖这么便宜的玉？

这不是抢生意吗？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而沈清漪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们正忙着做生意呢。

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玉器就卖了一小半，算下来，居然卖了两百多两银子！

“沈姐姐，我们也太厉害了吧！”阿玉一边数钱一边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就卖了这么多！”

“是啊沈姑娘。”陆琢也笑着说，“照这个速度，我们带来的玉器，用不了三天就能卖完。”

沈清漪也很高兴，但她比阿玉冷静多了。

“别高兴得太早。”沈清漪说，“今天是第一天，大家图新鲜，再加上我们定价低，所以卖得快。等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或者有人跟风降价，就没这么好卖了。”

“啊？”阿玉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别急。”沈清漪笑了笑，“我们可以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阿玉好奇地问。

沈清漪神秘地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等收了摊，我再跟你们细说。”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疏勒城有钱人多，但普通百姓也不少。

高端的玉器要卖，中低端的也不能放过。

她们之前不是还有很多碎玉和边角料吗？可以做成小巧精致的小首饰，比如小玉坠、小玉珠、小玉牌什么的，价格便宜，普通老百姓也买得起。

这样一来，高低端都有了，生意肯定差不了。

而且……

疏勒城这么多外地商人，她们还可以搞批发。

如果能发展几个固定的批发商，以后就不用辛辛苦苦自己摆摊了，直接给商铺供货就行。

沈清漪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在此时，“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阵吆喝声传来。

紧接着，一群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一脸傲气。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个个凶神恶煞的。

周围的摊主和客人见状，都纷纷往后退，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

“是聚玉坊的李掌柜！”

“他怎么来了？”

“这几个外地来的姑娘要倒霉了……”

周围议论纷纷。

沈清漪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聚玉坊？

李掌柜？

难道是……李家的人？

李掌柜走到摊位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清漪，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们，哪儿来的？”李掌柜傲慢地问。

沈清漪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从和田来，做点小本生意。”

“和田来的？”李掌柜嗤笑一声，“和田来的，就能在疏勒随便摆摊卖玉？”

他顿了顿，冷冷道：“你们知不知道，疏勒的玉石生意，都是我们聚玉坊管的？想在这儿卖玉，得先问过我们聚玉坊答不答应！”

来了。

沈清漪心里一沉。

麻烦，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