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黑暗并未降临，入目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数据汪洋。
金色代码如瀑布垂落，坠至底端便化作白雾消散。林烬的意识悬浮在这片虚拟空间中央，周身萦绕淡淡灰雾，这是焚骨面板模拟出的记忆噪点。
在此地，他并非明目张胆的入侵者，而是法则反噬催生的错乱乱码，渺小，却暗藏致命威胁。
“左偏三度，躲开那道红色电芒。”苏清的声音直接响彻识海，裹挟着电流杂音，冷静得如同执刀手术，“这是衔尾蛇的免疫防御，一旦触碰，你的意识会被彻底清空。”
林烬意念微动，身形如鬼魅般掠开，险之又险避过狰狞的数据闪电。
加密法则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如同深陷万米深海，每一缕意识都在承受无形挤压。潜意识里的痛觉面板微微震颤，将精神负荷转化为微薄修为。增幅微乎其微，可这份刀尖游走的刺激，却让他眼底的火焰愈发炽烈。
前方半空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立方体，每一座都封存着一段独立记忆。体表布满倒刺状防火墙，黑色电流沿着棱角窜动，滋滋作响，透着十足凶险。
“目标锁定，编号734，诺亚方舟记忆室。”苏清的标记落在一座蒙着灰垢、色泽黯淡的立方体上，“这是贡纳尔心底最深的隐秘与恐惧，也是他拼命想要抹去的真相。内部设有逻辑闭环陷阱，一旦陷入自我猜忌，便会永远困在记忆迷宫中。”
林烬一声冷哼，周身灰雾骤然凝缩，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光针，精准刺入立方体表面一道细微裂痕。
无声无息，无痕无迹，像一滴水珠融入江海，他顺利潜入记忆深处。
视野骤然切换。
冰冷数据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乱星海。
一艘巨型实验舰悬停在荒芜星域，舰身流转着诡异紫纹。年轻数岁的贡纳尔立于舰中，神情远比当下疯狂。
他对着掌心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喃喃自语，球体周遭空间不断崩塌、重组，异象骇人。
“法则奇点炸弹，原型机实测。”贡纳尔声音里交织着颤抖与狂热，“只要将它引爆，便能打通高维通道。到那时，裁决所、各大世家，通通都要匍匐在我脚下！”
画面猛地扭曲，爆炸骤然降临。
没有冲天火光，只有纯粹的吞噬之力。实验舰半数舰体凭空消逝，仿佛被橡皮彻底擦去。
贡纳尔脸色煞白，惊恐尖叫，慌忙启动应急程序。他篡改全部监控数据，将人为酿成的惨剧，嫁祸成虚空掠夺者突袭。
“原来如此。”林烬冷眼旁观，心中了然，“为掩盖自身过错，他将整片星域的人都当成了弃子。”
“拿到资料立刻撤离，切勿逗留。”苏清的警示及时传来，“贡纳尔本体意识正在苏醒，外部防火墙开始收缩收紧。”
林烬毫无留恋，虚手一抓，将这段关于法则奇点炸弹的记忆片段强行剥离。片段凝结成一枚金色光晶，稳稳落入手心。
同一时间，他留下的所有噪点痕迹尽数清除，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整片记忆世界开始崩解，一座座立方体碎裂成漫天光点。一股巨力拉扯而来，猛地将林烬的意识拽回现实。
“呼——”
驾驶舱内，林烬豁然睁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灵魂层面的疲惫，远胜肉身激战十倍。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凉。
“数据提取完毕，正在完成伪装处理。”苏清的身形在光屏旁重新凝聚，十指在虚拟界面上极速翻飞，“我修改了数据特征，如今这份记录看起来，像是从贡纳尔私人离线服务器暴力破译所得，完全避开衔尾蛇的追踪协议。”
林烬向后靠在座椅上，体内焚骨面板涌动的热流渐渐平复。
此番意识潜行步步惊险，收获却极为丰厚。这份证据不只是拿捏对手的把柄，更是一柄直刺衔尾蛇根基的利刃。
“做得很好。”他嗓音略带沙哑，语气却冷冽果决，“现在，该让天平收下这份大礼了。”
他重新启动通讯模块，沉寂的屏幕亮起幽蓝微光。加密频道连通的提示音，在静谧舱室内格外清晰。
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每一个字符都如同淬锋的弹丸。
“天平组长，我挖到一份足以将贡纳尔送上审判台的证据。”
话音落罢，他指尖轻推，封装完好的证据包化作一道流光，径直传向裁决所核心服务器。
进度条瞬间拉满，“发送成功”的绿色字样一闪而逝。幽暗的驾驶舱里，林烬唇角勾起一抹深意难明的弧度。
布局已然落下，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