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土城墙上,那面新升起的旗帜被风吹得哗哗响。火把已经灭了,守夜的士兵靠着墙根睡觉,枪斜插在泥里。陈玄站在高台边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是四司昨晚送来的报告。
军务司说新兵已经编好三营,随时可以训练;民政司说七座城的户口查了一半;巡防司说官道上的商队越来越多,没出过抢劫的事。都是小事,没有大计策。
他把竹简放在石台上,风吹得纸角翘起来。这些事谁都能做。可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让百姓不仅吃得上饭,还能安心过日子?怎么防曹操再打过来?怎么不让江东的人心生不满?没人回答他。
亲卫牵来马,小声说:“将军,你昨晚没睡,今天还要去?伏牛山那边路不好走,野匪也多,不如派个人去请人就行。”
“要是谋士愿意见使者,早就出来了。”陈玄翻身上马,只带两个人,穿轻甲,不带长枪,腰上挂一把短刀。
三人沿着官道往西走,进了豫州后转向南。两天后到了伏牛山北边。山路变窄,马走不动。他们在村口下马,步行上山。
下午开始下雨,越下越大。路很滑,鞋底全是泥,每走一步都很费劲。随从几次想停下休息,陈玄不说一句话,一直往前走。
傍晚时,他们到了一间竹屋。门口有扇柴门关着,屋檐下挂着一盏油灯,火苗晃来晃去。一个童子开门,看到三人浑身湿透,只说了一句:“乱世中躲起来的人,不会见权贵。请回吧。”
陈玄站着不动。
童子关门了。
他就站在门外,站了一夜。雨没停,衣服都冻出了霜。随从跪下求他回去避一避,他摇头。
天亮时,柴门开了一条缝。
童子端出一碗热粥,放在门槛上。
陈玄接过,喝完,把碗放回去,还是不说话。
半个时辰后,门完全打开了。
屋里有个人坐在桌后,穿灰袍,包布巾,脸瘦,眼神很利。他说:“你为什么来?”
“我有地,有兵,有民,但我看不清前路。”陈玄看着他,“七城九镇看着稳,其实像沙堆的塔,今天立着,明天可能就塌了。我想知道——怎么让这塔不倒。”
那人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山里都是雾。
“你说你是出身低的人?”他问。
“我原来是边疆的小兵,靠一场场打仗拼上来的。我不怕死,也不怕杀人,但我怕百姓信错了人。”陈玄说得很老实。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不想再打仗了。”陈玄声音低下来,“我不想再看到孩子啃树皮,老人饿死在路上。我想让人敢种地、敢出门、敢晚上点灯睡觉。这就是我的目标。”
“那你靠什么打仗?”那人问。
“打仗是为了不再打。”陈玄答得快,“不是为了占地盘。兵越多,越要用得小心。伤一个兵,就是一个家没了顶梁柱。所以我宁愿慢一点,也不能乱来。”
“最后问你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天下?”那人眼神变得很认真。
陈玄深吸一口气:“谁能让百姓过得安稳,谁就该掌天下。不管姓刘、姓曹还是姓孙,最重要的是‘安’字。”
屋里安静了很久。
那人慢慢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屯田的好处、商税要公平、兵役要有节制、流民要登记。
写完,等墨干了,递过去。
“这是我三年想出来的。如果你能用其中一半,我就跟你走。”
陈玄接过一看,心里一喜,这些都是关键办法。
他抬头问:“先生愿意出山?”
那人站起身,整理衣服,拱手行礼:“我愿辅佐明主,一起争取太平。”
童子开始收拾书卷,用粗布包成包袱。陈玄亲自背上最重的一捆,走出竹屋。
雨停了。雾散了,山露出来。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第三天早上,他们进了平原。远处能看到城墙,那是陈玄的大本营——石阳城。
随从指着远处的炊烟说:“将军,快到了。”
话刚说完,天上又聚起乌云。风刮起来,泥土味扑鼻。眼看又要下雨。
“走旧渠堤道。”灰袍人突然开口,“左边那条干水沟,堤还在,比两边高两尺,不会陷进泥里。”
陈玄立刻下令改道。
一行人走上旧渠堤。果然地面硬,走得快。而远处官道已经开始积水。
又走了十里,路过一个小村子。村口枯树下坐着几个老农,面前摆着空碗。
灰袍人停下:“这个村没领到种子?”
陈玄皱眉:“按计划,三天前就该发了。”
“那就记一笔。”灰袍人对随从说,“回去马上查民政司的账,看哪一环断了。耽误一天,上百人春耕就耽误了。”
陈玄点头:“这话值千金。”
风又吹起来。城里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不再是零星几点,而是连成一片。七城九镇的地图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楚。他知道,从明天起,那些琐碎的报告不会再只是记录,而是真正的布局。
他望着北方许昌的方向,眼神坚定。
灰袍人站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曹操不会等太久。”他说。
“我心里有数。”陈玄答。
“刘备也在动。”
“我也知道。”
“那你还站在这儿?”
陈玄终于转头看他:“我在等一个人。”
“谁?”
“一个能让我放心把背后交给他的谋士。”他顿了顿,“现在我等到了。”
灰袍人没再说话。陈玄也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中原地图上,静静想着。
城外驿馆的灯亮了。守夜兵重新点燃火把。一面旗缓缓升起,上面是个“玄”字,还没名字,但样子已经有了。
陈玄转身走下高台,朝主帐走去。
帘子掀开,烛光照出两个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桌上摊着一张中原地图。
一支笔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