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家三口第三天下午到的。
男人走在前面，背着一口锅和一个铺盖卷。女人跟在后面，手里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牵着的那个五六岁，抱着的那个刚会走路。男人走到古堡门口停下来，放下背上的东西，先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一眼门廊，看见楚寻正从里面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楚寻站在门廊下看着他，没往前。“古堡？”
男人点了点头。
“那间空屋在东边，木匠搭了一半，剩下的要你自己添。”
男人又点了点头，弯腰把铺盖卷扛起来。女人跟上来，牵着孩子从他身后绕过去。经过楚寻身边的时候，那个大点的孩子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攥紧了母亲的手。
楚寻侧身让开，没挡着路。
莎莉站在院墙拐角，看着那一家三口走向东边的棚子。女人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垫在门槛上，把孩子放上去，又转身去接男人背上的锅。男人把铺盖卷推进棚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柴刀，开始砍棚子门口长出的一棵小树苗。
莎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棵树是今年刚长的。”
男人停下刀，看了她一眼。“挡路了。”
“砍了就没有了。”
“明年还会长。”
莎莉没再接话，看着那截小树苗被连根砍下来，倒在脚边。枝干细，断口渗出一点汁液，黏在刀刃上。男人弯腰把树枝捡起来，摞在墙根底下，和那些碎石放在一处。
“这个能烧。”
“烧了就没有了。”
“明年还会长。”
莎莉站在那里，看着墙根底下那摞树枝，看着断口渗出来的汁液干了，结了一层皮。女人从棚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男人应了一声，扛着柴刀回去了。
莎莉还站在原地。她弯腰，把那截小树苗最细的枝尖掐下来，攥在手心里。枝尖断了，渗出来一点汁液，沾在指腹上，凉。
她攥着那截断枝走回院子，在门廊下坐下来，松开手，断枝落在膝盖上，捂热了。
那天傍晚，东边的棚子亮起了一盏油灯。灯不大，光弱，从新糊的纸窗里渗出来，一团暖黄。莎莉站在自己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走过去。灯亮着。屋里有人影在动。
她转回身，进了屋。风铃在屋檐下响了一声，她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风铃还在晃，铁丝末梢缠着的那片碎瓷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跨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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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