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住下的第一个早晨，天没亮透，东边棚子的灯就亮了。
莎莉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纸窗外面透进来一点光，黄的，和昨天晚上一样，只是更淡。她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风从屋檐下面穿过去，木匠棚子那边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一个孩子的声音，不大，刚醒过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哭，又被人哄住了。
她翻了个身，没有马上起来。兽皮贴着肩膀，温的，没有凉。她在北境睡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早晨醒来身上的温度还没散掉。
起来之后她走到院子里，看见那个女人正蹲在东边棚子门口生火。地上搭了几块石头，架着一口小锅，锅底下塞了一把干草，女人正拿火镰敲，火星溅出来落在草上，草冒烟了，没着。女人又敲了一下，火星大了一些，火苗从草缝里钻出来，蹿高。
女人松了一口气，拿扇子扇了一下，火稳了，开始往锅里加水。
莎莉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女人回头看见她，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看火。莎莉没走过去，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根底下那摞树枝被码整齐了，粗的在下，细的在上，切口朝外，一面矮墙。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切口是新的，劈得整齐。
她站起来，听见东边棚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一下，又停了，被人捂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楚寻从门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他看见莎莉蹲在那摞树枝前面，走上来，也蹲下来看了一眼。
“那棵树砍了之后，还能活吗？”莎莉问。
“根还在。明年会从旁边长新芽。”
“那砍它的那个人知道吗？”
楚寻想了想。“知道。但他也说了，挡路就得砍。”
莎莉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东边棚子附近，看见那个女人正在往锅里下米，米不多，抓了一把又放回去几粒，最后下到锅里的只有一小把，盖不住锅底。
莎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女人抬头看见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一些，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些。
“米够吗？”莎莉问。
女人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米。“够的。煮稀一点，一家人都能喝。”
莎莉没有接话。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后院翻了一块地。明年能种菜。”
她说完就继续走了。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那太好了。”
莎莉回到了门廊。楚寻还站在那里，碗已经空了。他看着她走回来，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是说：“粥快好了，老人在灶台那边熬的。”
“谁的粥？”
“所有人的。”
莎莉在门廊下坐下，坐着等粥。风是温的，从南方来，拂过她的脸颊和耳朵。东边棚子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和老人灶台的炊烟在半空碰在一起，散了，融成灰色，被风吹远。
那截断枝她还放在门廊角落，没有扔。她把它拿起来看了看，断口处已经不渗汁液了，干了，结了一层皮。她把它放回去，站起来去灶台那边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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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