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决断,只在刹那之间。
她立刻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以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传回霜剑阁,并同时抄送给了天机阁和其余几个关系尚可的正道大宗。
逆星祭,窃取天命,污染星辰,替代天道。
这已不是单纯的魔道作祟,而是对整个修仙界现有秩序的颠覆,是对天道法则的公然宣战。
一旦血莲教主成功,他将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的“伪天道”怪物。
届时,整个世界都将笼罩在他的邪法之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气息奄奄的巫真。
“还有多久?”凌霜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
巫真艰难地喘息着,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逆星祭……需引动‘天狼食月’之象,那是星力最盛,亦是阴邪之力最强的时刻……根据我族秘法推算,就在……三日之后。”
三日。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巫真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死死抓住林雪衣的衣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最后的疯狂与祈求。
“祭坛就在这片山脉的最深处,那座被血莲教称为‘寂灭谷’的地方……谷口有‘蚀魂瘴’,谷内有‘血河阵’……但……但东侧崖壁有一条暗河,那是天然形成的薄弱点……你们可以从那里……潜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滑落。
这位星月遗族的长老,带着无尽的愤恨与不甘,彻底断绝了生机。
洞穴内一片死寂。
林雪衣默默地站着,指尖那属于巫真的最后一丝体温正在迅速消散,变得和她自己的灵力一样冰冷。
她伸手,轻轻合上了老者那双依旧圆睁的、写满不甘的眼睛。
“厚葬他。”凌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用冰霜灵力在洞穴深处开凿出一座冰棺,将巫真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安放进去,封存起来。
做完这一切,凌霜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已至此,我们没有退路。”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三日之内,我们必须破坏祭坛,或者……夺回陆明的星源印记。”
“陈师叔。”凌霜看向刑律长老陈北玄。
“在。”
“你带两人,从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务必将血莲教在寂灭谷外围的主力守卫全部吸引过去。”
陈北玄毫不犹豫地点头,元婴后期的强大气势一闪而逝:“师侄放心,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他们的主力回援祭坛。”
凌霜的目光转向林雪衣。
“雪衣。”
“弟子在。”林雪衣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然。
“你,我,还有周师妹、李师妹,我们四人组成突袭小队。”凌霜语速极快,战术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清晰成型,“我们利用巫真长老指出的暗河路径,从侧后方潜入寂灭谷。你的任务,是凭借呦呦与星源印记的感应,以最快的速度确定核心祭坛的位置。”
“一旦确定,我与陈师叔他们同时动手。他负责在外面牵制,我负责在谷内为你们清理出一条直达祭坛的通道。”
凌霜深深地看着林雪衣,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你和周、李两位师妹,将是插入敌人心脏最锋利的那一柄尖刀。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夺取或摧毁那个存放星源印记的容器。不惜任何代价。”
“弟子,明白。”林雪衣没有丝毫迟疑。
计划已定,刻不容缓。
小队兵分两路,陈北玄带着两名弟子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寂灭谷正面的方向疾驰而去,强大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敌营。
而凌霜则带着林雪衣等三人,悄然隐没于丛林的阴影之中,循着巫真留下的模糊记忆,寻找那条通往谷底的暗河。
半个时辰后,她们在一处被巨大藤蔓覆盖的悬崖峭壁下,找到了一道不起眼的裂隙。
拨开潮湿的藤蔓,一股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溶洞,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
就是这里。
四人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暗河之内,冰冷刺骨,伸手不见五指。
凌霜祭出一颗避水珠,撑开一道丈许方圆的护罩,隔绝了河水,四人顺着水流急速下潜。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凶险,河道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且水下遍布着锋利如刀的暗礁,更栖息着一些以阴气为食的凶猛水兽。
但在一位元婴后期和三位金丹精英的面前,这些都未构成真正的阻碍。
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她们从一处隐秘的水潭中浮出,已然身处山谷腹地。
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血腥味与邪恶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都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笼罩,地面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一道道血色的能量流如同脉络般在符文中涌动,最终汇向谷地中央。
在那里,一座完全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巍峨祭坛,耸立于天地之间。
祭坛高达百丈,造型古朴而狰狞,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一个由无数血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大晶体光柱,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光柱的核心,一点微弱、却纯粹无比的星光,正在其中明灭不定。
那是陆明的星源印记。
林雪衣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了。
她能感觉到,腰间灵兽袋里的呦呦,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发出阵阵哀鸣。
那点星光,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也带来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祭坛四周,守卫森严。
一队队身着血色铠甲的血莲教护法,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巡弋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无一低于筑基后期。
而在祭坛的四角,更是盘坐着四名身穿黑袍、气息晦暗的祭司,他们的修为赫然已达金丹之境,正闭目诵念着某种邪异的咒文,维持着祭坛的初步运转。
“准备。”凌霜的声音在三人识海中响起,冰冷而沉静,“等陈师叔那边动手,我们就……”
她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祭坛侧面,一座看起来像是临时囚牢的偏殿石门,被轰然打开。
几名血莲教守卫,粗暴地押解着七八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些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身上那残破的深蓝色服饰,以及那股与天地格格不入的苍凉气息,瞬间表明了他们的身份——星月遗族的俘虏。
林雪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巫族女子,她的脸上满是血污与不屈,纵然被两名壮汉死死钳住,依旧在奋力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亵渎星辰的魔鬼!”女子的嘶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却显得那般无力。
一名守卫不耐烦地一记手刀砍在她后颈,女子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就在她身体前倾的瞬间,一条挂在她颈间的项链,因剧烈的动作而崩断,从她破烂的衣领中滑落。
那是一条由不知名兽骨串成的项链,吊坠则是一块被打磨成弯月形状的奇异晶石。
“啪嗒。”
项链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就在吊坠触及地面的那一刻,异变发生了!
那块弯月晶石陡然亮起一抹柔和的银光,而祭坛顶端,那被层层血色符文包裹的晶体柱内,那一点属于陆明的星源印记,竟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猛地闪烁了一下,光芒瞬间明亮了数分!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共鸣声,在祭坛核心处响起。
这一变化,瞬间惊动了正在主持阵法的四名黑袍祭司。
他们同时睁开眼,
“怎么回事?星源印-记为何会提前被激发?”
“是那个女人!她身上有星月一族的信物!”
其中一名祭司目光如电,立刻锁定了那条掉落在地的项链,脸上旋即露出了贪婪与狰狞的笑容。
“好!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这群余孽身上,还藏着能与星源共鸣的圣物!将他们全部带上来,提前血祭,用他们的巫族之血和这件圣物作为引子,可以大大提升逆星祭的成功率!”
他的话音刚落,祭坛周围的防御阵法光芒大盛,变得比之前厚重了数倍。
同时,那名祭司一挥手,一队由十名精锐护法组成的搜索小队,如同猎犬般,朝着偏殿和俘虏刚刚经过的区域扇形散开,仔细探查过来。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显然是察觉到刚才的异动非同寻常,要将一切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林雪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搜索队正朝着她们藏身的这片乱石堆逼近,最多十息,她们就会被发现。
而正面的佯攻,还未开始。
她们的行踪一旦暴露,不仅突袭计划彻底失败,更会惊动血莲教高层,导致整个祭坛的防御提升到极致。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些星月遗族的俘虏,马上就要被当作活祭品,惨死在祭坛之上。
是立刻撤退,保全自身,等待下一个时机?还是……
林雪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搜索队,又看了一眼被拖向祭坛、满眼绝望的巫族女子。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霜华剑的剑柄。
冰冷的剑柄,传递来的却是足以灼伤灵魂的炙热。
进,是九死一生。
退,则眼睁睁看着无辜者惨死,星源印记被进一步污染,错失这唯一的机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凌霜冰冷的神识传音在耳边响起:“雪衣,冷静!等待命令!”
可林雪衣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