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陈老回了一声，扶着黑石头站起来，膝盖响了两声。“走吧，”他拍了拍袍摆上沾的雪沫，“这条路要走三天，天黑之前得翻过前面那道梁子。”
李超把锅塞进背包，跺了跺脚上的冰碴子。“三天？这地方连路都没有。”
陈老已经迈步往前去了，脚下踩着碎石咯吱咯吱响。“跟着老夫的脚印走，别踩偏了。”
李超跟上去。陈老的落脚点选得很准——雪壳薄的地方底下是硬石，雪厚的地方他绕山根走。李超踩着他的印子，一步一个，走得还算稳当。走出大约二里路，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大爷，你刚才说的那个九大境界，都叫啥来着？”
陈老步子均匀，声音带点喘。“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御剑宗宗主凌虚子，合体期，整个万灵域能到这个境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合体期最厉害？”
“上面还有大乘和渡劫。渡劫期的修士老夫活了八百年只听说过没见过。”陈老偏过头看了李超一眼，“到了那个境界，天劫落下，撑过去就是仙，撑不过灰飞烟灭。”
李超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陈老没立刻答。走了十来步才说：“大乘初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李超步子顿了一下。大乘是第八个，离封顶就差一级。他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吐出一句：“那你被人射成那样？”
陈老笑了一声。“暗箭难防。下手的人是御剑宗大长老赵无极的人。”他拨开一根伸过来的枯枝，“不说这个了。你体内有灵气了，炼气一层，你自己知道么？”
李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知道，喝了豆浆之后肚子里老有股热乎劲儿。”
“这速度搁御剑宗能把外门弟子气死。”陈老步子慢下来，“你那系统里还有什么别的吃食？”
李超翻了一下系统面板。菜单栏多了一行暗金色字，后头缀着小锁图标，点开弹出：油条。解锁条件已满足。配方：面粉加灵力揉制，油锅炸至两面金黄。蕴养神识。需要材料：面粉、灵泉水、灵力。
“有，油条，说能蕴养神识。”李超说，“神识是啥？”
陈老停下脚步，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修士的精神之眼。神识越强越能看破虚妄，幻阵迷魂术隐匿法都挡不住。”他看了一眼李超的背包，“材料够？”
李超从侧袋摸出一密封袋，大半斤面粉，是从科考站厨房顺的。又看陈老腰间的灰布囊：“有没有干净水？”
陈老摸出一个竹筒递过去。李超把面粉倒进黑铁锅，倒了小半碗水揉面。面团搁在锅底醒的时候，他闭上眼，试着把丹田里那团热乎劲儿往上提。热气走到手掌停住，掌心发烫。他把双手按在面团上，热意灌进去，面团表面慢慢鼓起来，纹路变得光滑。
陈老在旁边看着没出声。
李超翻出一口油锅，锅底薄油，架在石头之间用打火机点了枯草烧起来。油面冒细泡时他把醒好的面扯成长条拧在一起送进油里。油花炸开，滋滋响着，面坯鼓胀变成金棕色。油香顺着风飘出去。陈老站直了。李超拿木勺翻面，炸透了用筷子夹出来搁在背包防水布上晾着。油条表皮鼓着细密的泡，金黄酥脆，冒热气。
“尝尝？”
陈老蹲下来捏起一头，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碎屑掉在防水布上。他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眉毛皱起又松开，眼神上翻，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眶后面升起来了。咽下去之后他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嚼得慢。吃完擦掉手指上的油，沉默三秒才开口：“这东西在滋养老夫的神识。”
李超靠在背包上坐着：“啥感觉？”
陈老闭着眼，眼皮下眼珠在转。“像一层灰被吹走了，以前模糊的现在清楚了。”他睁眼看李超，“这油条对高阶修士作用有限，但对炼气筑基的弟子比大部分养神丹药管用。走吧，天黑前要到梁子顶上扎营。”
接下来三天走得慢。山路比预想的难走，积雪下面是碎石，踩不稳就崴脚。陈老伤势拖慢速度，每两个时辰歇一炷香。但他一路把方圆千里说了个大概——御剑宗辖下八百里，落云镇是最大的散修集散地，常住修士不下三千人，做灵材丹药符箓生意的铺子一百多家。李超一边走一边算账：三千人，每天十分之一来喝豆浆就是三百碗，一碗一块灵石，一天三百灵石，扣掉成本……
脚步不觉快了几分。
第三天傍晚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李超站住时腿肚子发硬，从山脊往下看——谷地里青石城墙围着一座城池，墙头铺着琉璃瓦，夕阳打上去晃出一片金红的光。三条主街清晰可见，街上人来人往，天上踩着剑的修士拖出一道道细亮的流线交错着划过屋顶上方。城门口挂着木匾，黑底金字三个大字。陈老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念出来：“落云镇。”
李超站在山脊上没动。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混了灰尘和药草味的暖意，和山后那种冷冽的雪腥气完全不同。他盯着天上踩着剑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帽兜被风吹掉了也没去拉。背包里的黑铁锅硌着后背，锅底还有前几天的油渍没擦干净。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身上——有人骑着灵兽，有人扛着旗幡，有人袍袖里夹着卷轴匆匆赶路。城墙上头有鸽子落脚，灰色的，扑棱两下飞走了。
李超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踩着山脊碎石往坡下走了两步，偏过头冲着身后的陈老挑了一下嘴角，喉咙里那股气吁出来时带了笑音：
“卧槽。”
他迈出第三步，城池全貌在坡道往下展开的过程里一寸一寸露出更多细节，瓦顶上的金红色正慢慢变深。
“真修仙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