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骤然中断。
江稚鱼攥着那张浸满冷汗的照片,指尖寒意直透肌理。她最后瞥了眼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蝎子,一言不发,抬手拉开厚重木门。
门外长廊灯火璀璨,与办公室里的阴郁压抑判若两地。喧嚣人声混着悠扬乐曲潮水般涌来,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尽数掩去。
她深吸一口裹挟着名贵香氛的暖空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指尖灵巧折叠照片,顺势塞进晚礼服裙摆暗袋,动作自然流畅,不过像随手整理裙角。
心底思绪翻涌,暗自吐槽。
前番明暗交锋不过是前菜,真正的主战场,竟设在这场拍卖会?而自己,偏偏成了风口上的主角。局势早已偏离预想,愈发诡谲难测。
觉醒、博士、祭品、诡异玉佩……一个个词汇接连浮现,如同深水炸弹,在她固有认知里炸开深不见底的暗渊。
缓步穿过长廊,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映入眼帘。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场内宾客衣香鬓影,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归座,目光齐齐投向台前,静待今晚压轴的慈善拍卖。
江稚鱼视线快速扫过人群,很快锁定罗马柱旁的裴烬。
他手持香槟杯,正与一位白发商界前辈谈笑风生,举止从容优雅,气度浑然天成,仿佛方才耳机里下达紧急指令、不惜动用家族底牌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察觉到她的目光,裴烬侧首回望,视线精准相接。他轻轻举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深邃眼眸中,暗含安抚与运筹帷幄的笃定。
下一秒,骨传导耳机里再度响起他冷静近乎冷冽的声音。
“别慌,有我。待会儿玉佩亮相,只管举牌出价,无论价格多高,务必拍下。”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在他眼中,金钱不过是跳动的数字,而他手握无限底气。
江稚鱼微微颔首,心下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纵使依旧不解自己为何会被盯上,但此刻她并非孤军奋战。
正欲寻位落座,一道关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小鱼,脸色怎么这般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来人是江淮安。他刚处理完B区由影子蓄意挑起的骚乱,额间凝着薄汗,眉宇间满是真切担忧,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她。
“我没事,哥。”江稚鱼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方才与杀手周旋、打探惊天秘闻的经历,半句也不能吐露。她佯装疲惫,心底暗自盘算:眼下风波陡变,商战已成其次,江家原定计划暂且搁置,先静观裴烬举动。
江淮安见她神色异样,疑虑丛生,却也不愿多逼。“若是撑不住,便告诉我,我先送你离场。”
“真的无妨,拍卖会要开始了,我们入座吧。”江稚鱼挽住他的手臂,引着对方走向江家席位。
两人刚落座,全场灯光骤然转暗,唯有一束追光稳稳落在拍卖台中央。身着正装的拍卖师缓步上台,声线富有感染力,宣布慈善拍卖正式开启。
前期拍品皆是名家字画、珍稀珠宝,几番小幅竞价,场内气氛渐渐升温。
江稚鱼心神不宁,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所有注意力都悬在即将登场的目标之上,静静等候那块玉佩现身。
数件拍品流转过后,拍卖师语调陡然变得神秘高昂:“接下来这件藏品十分特殊,无确切年代,来历无从考证,我们暂且称它为——海之泪。”
礼仪小姐手捧铺着天鹅绒的托盘,缓步登台。丝绒布被轻轻掀开的刹那,江稚鱼心脏猛地一跳。
托盘中央的古玉,与照片上的物件分毫不差。聚光灯下,玉体温润通透,萦绕着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表面繁复图腾似有生命力,在光影流转间缓缓游动。玉芯一点殷红若隐若现,宛如鲜活心脏,微微搏动,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玉佩现身的瞬间,江稚鱼清晰察觉,场内三四道潜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锋芒刺来,尽数锁定自己。审视、探究、贪婪、阴冷……恶意毫不掩饰,如同毒蛇吐信。
她心知肚明,博士的人就混在宾客之中。他们在暗中观察,等待她与玉佩产生共鸣的瞬间,伺机而动。
膝上双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海之泪,起拍价五百万,单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竞拍,开始!”
五百万的起拍价,对于一件来历不明的古物而言,已然称得上天价。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众人面露迟疑,无人贸然出价。
全场陷入短暂沉寂。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迟疑,第一时间举起手中88号号牌。
清亮平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座大厅:“五千万。”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江家席位,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五百万直接跳至五千万,十倍溢价,这哪里是正常竞拍,分明是当众宣战!
原本打算试探出价的人,纷纷收回动作。江淮安也愣住了,瞠目看向身旁的妹妹,一时失语。
江稚鱼置若罔闻,端坐如初,举牌的手稳如磐石。
她用这惊世骇俗的报价,直白地向所有暗处势力宣告——她,就是为这块玉佩而来。
围绕海之泪的暗战,就此彻底引爆。
拍卖师呆滞片刻,才磕磕绊绊地重复报价。
死寂笼罩全场,大厅角落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一行文字悄然发出。
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第二战场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