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消息发送完毕。拍卖师正要落槌,一道清冷男声骤然打断全场。
“五千一百万。”
话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搅乱局面。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座位。
一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端坐其间,长相平庸,气质斯文,混在人群里本毫不起眼。他举着号牌,脸上挂着浅淡笑意,姿态从容,摆明了要正面接下江稚鱼的报价。
江稚鱼背脊微微绷紧。场内数道暗藏的视线变得愈发锐利,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她与眼镜男之间来回游走,试探不停。
【目标果然咬上来了。】她借着耳机低声传递讯息,【这块玉佩对他们至关重要。裴烬,接下来怎么做,继续加价吗?】
“六千万。”裴烬的指令应声传来,沉稳果决。
江稚鱼不再犹豫,抬手举牌,平静报出新价。语气听不出起伏,可这份镇定,本身就是无声的对峙。
“六千一百万。”
对方几乎秒跟,每次只添一百万。如同耐心蛰伏的猎手,步步紧逼,不急于强攻,只想一点点磨出她的底线,探清玉佩在她心中的分量,或是那份所谓“共鸣”的深浅。
在场宾客都看出了门道。这早已不是正常竞拍,是明目张胆的心理较量。
【这家伙在打消耗战。】江稚鱼心中暗自盘算,【想靠拉锯摸清虚实。裴烬,就这么耗下去?我怕是演不出势在必得的气场。】
“继续,八千万。”
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江稚鱼刚要抬手,身侧的江淮安率先有了动作。
素来冷峻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他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后排的挑衅者。一言不发间,伸手从江稚鱼手中接过号牌。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住她微凉的指尖,稳稳托住一份心安。
江稚鱼一怔,转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哥?”
江淮安未曾看她,视线始终锁定前方,举高号牌,声音裹挟着江家嫡系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传遍整座大厅。
“我妹妹看中的东西,江家从无拱手让人的道理。”
他顿了顿,字字沉如重石:“对方无论出多少,江氏,一律加一百万。”
轰的一声,全场彻底炸开。
先前江稚鱼十倍报价已是惊世之举,而江淮安这番话,直接掀翻了拍卖会所有潜规则。这哪里是竞价,分明是仗着雄厚实力,摆明姿态护短。
宾客们倒吸冷气,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惊叹江家底气十足,更感慨江大少护妹的姿态张扬又霸道。
江稚鱼当场愣住,脑子短暂宕机。
【哥!你怎么突然出手了!这会打乱裴烬的部署啊!本来是步步试探的暗局,你直接王炸上场了!】
心底疯狂吐槽,可望着对方坚实的背影,暖意却悄然漫上心头。被人毫无保留挡在身前的感觉,踏实得让人动容。【虽说打乱计划,但真的太有安全感了。】
与此同时,医疗中心监控室里,裴烬透过屏幕将一切尽收眼底。见江淮安强势介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江淮安行事直白刚烈,果然传闻不假。这般举动,确实打乱了原本循序渐进、借机深挖对方底细的节奏。
可视线扫过江稚鱼又惊又暖的模样,他眉间褶皱慢慢舒展。
打乱布局,未必是坏事。
江家高调出手,恰好成了最完美的掩护。
他立刻通过耳机向江稚鱼下达新指令,语气甚至带上一丝浅淡笑意:“顺着你哥哥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就让所有人都认定,这只是兄长为妹妹一掷千金,单纯的豪门宠妹戏码。”
江稚鱼瞬间豁然开朗。
原先的暗战需要她刻意伪装,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如今江淮安横插一脚,直接扭转了外界的解读。玉佩的诡异、“祭品”的秘密,全都被“兄妹情深、豪门任性”的表象掩盖,敌人再难捕捉异常。
她悄悄在桌下对着江淮安比出一个大拇指。江淮安余光瞥见,冷峻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脊背挺得愈发笔直。
江稚鱼彻底放松下来,往后靠向椅背,安心旁观接下来的拉锯。
局势彻底沦为江家的主场。金丝眼镜男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裂开,神色慌乱。他短暂低头操作手机,显然在紧急请示幕后之人。
片刻后,他咬牙举牌:“一亿。”
想用高额整数逼退对手。
江淮安眼皮都未抬,淡淡吐出三字:“加一百。”
一亿零一百万。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对方的施压化作无形,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戏谑。
金丝眼镜男脸色涨得通红。
“一亿五千万!”他声调拔高,已然动怒。
“加一百。”江淮安端起水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态闲适,仿佛只是闲聊。
“两亿!”
场内众人早已麻木。悬殊的财力差距摆在眼前,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一方步步加码、节节败退,一方始终云淡风轻,以不变应万变。
直到价格被抬至三亿零一百万,金丝眼镜男盯着手机屏幕良久,指尖僵硬,最终颓然垂下手臂,彻底放弃竞价。
他低下头,再无动作。背后势力在江家不计成本的压制下,选择暂时收手蛰伏。
拍卖师难掩激动,高声落槌:“三亿零一百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法槌脆响,尘埃落定。
掌声如雷,无数目光交织,敬畏、好奇、探究,尽数落在江家兄妹身上。
江稚鱼端坐原位,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清楚,落槌不是终点。
这块名为“海之泪”的玉佩,像一道甩脱不掉的枷锁,从今往后,彻底将她与江家,卷入这场深不见底的阴谋漩涡之中。
暗流涌动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