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后续的环节,江稚鱼已然无心留意。
她端坐席位,像一尊精致却失神的人偶,任由周遭的掌声、恭维与探究目光层层包裹。身侧的江淮安宛如一道坚壁,冷冽气场自动隔绝所有上前攀谈的人,替她挡去大半纷扰。
流程终于走完。一名黑西装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手捧深紫色丝绒礼盒缓步走来。江淮安上前接过,仔细核验盒口封签完好无损,才侧身将盒子递到江稚鱼面前。
他动作轻柔,神色却格外郑重:“小鱼,收好,这是你的东西。”
江稚鱼双手捧住礼盒。盒体分量沉甸甸的,一路坠着手腕,也压在心口。数亿巨资换来这么一件小东西,再加上兄长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让她心绪愈发复杂。
【外表平平无奇,手感还不如街边普通饰品,该不会真踩坑买到赝品了?】
她暗自腹诽,指尖蹭过盒沿,轻轻掀开盒盖。
“啪嗒”一声轻响。
褪去聚光灯的加持,“海之泪”彻底褪去异象。玉质底色泛着温润的白,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表面繁复纹路看着也只是寻常刻痕。玉心那一点暗红浑浊暗淡,全无先前诡谲的搏动之感。
单论卖相,别说三亿,三百块都无人问津。
好奇心压过心底的沉重,江稚鱼伸出食指,试探着触碰玉面。
指尖刚贴上那片冰凉——
一股尖锐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如同细密电针直钻指腹。痛感转瞬即逝,却真切得穿透皮肉。
“嘶……”
她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手指像触到烧红的炭火般猛地缩回,下意识甩手,想要驱散那股异样的麻意。
这一幕,被身旁两人同时捕捉。
“怎么了?是不是被扎到了?”江淮安立刻俯身,攥住她的手仔细翻看,眉宇间满是紧张,语气里藏着后怕。
同一时间,骨传导耳机里,裴烬一贯沉稳的声线陡然变急:“发生了什么?把触感、异象一一告诉我。”
江稚鱼低头看向指尖,皮肤光洁完好,不见半点红痕与伤口。可方才那触电般的刺痛,依旧残留在感知里,指尖隐隐发麻。
“没事哥,大概是静电。”她勉强扯出笑意,这个解释连自己都觉得牵强。
【哪有这么凌厉的静电?这玉佩怕不是自带漏电!】
她定了定神,迎着两道注视的目光,再次伸手。这一回她早有防备,视线牢牢锁在玉佩之上,动作缓慢谨慎。
冰凉触感依旧,先前的刺痛却没有再现。
江稚鱼刚松了口气,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指尖触碰的位置,玉体内部原本浑浊如棉絮的纹路深处,一缕细如发丝的血色流光倏地亮起。光芒沿着图腾脉络飞速游走,最终汇入玉心那团暗红之中,刹那间消散无踪。
全程不足半秒,稍不留神便会当成眼花。
玉佩表面依旧平淡,可江稚鱼心知,方才绝对不是幻觉。
一阵莫名的心悸席卷而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跨越未知的距离,在她触碰玉佩的瞬间,牢牢盯住了她。
【活的?这东西居然是活的?!】震惊与恐惧在心底翻涌,彻底打乱了她的认知。过往知晓的剧情、常理,在这一刻尽数被颠覆。
“立刻离开会场,返回江家庄园!”耳机里,裴烬的指令铿锵有力,语气凝重到了极点,“严禁任何人再靠近你和这块玉佩!”
江淮安虽听不见通讯,却从妹妹煞白的脸色、惊疑不定的神情里,判断出事态危急。他不再多问,迅速合上盒盖塞进她怀中,抓过她的手腕沉声道:“走。”
数名保镖立刻上前护卫,一行人快步穿过大厅,走向出口。
江稚鱼被兄长牵着前行,脚步略显踉跄。怀中礼盒隔着丝绒,依旧能传来玉石的寒意。脑海里反复回放那道血色流光,无数疑问盘旋不散: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何唯独自己能看见异象?所谓的“觉醒”,难道就和它息息相关?
她忽然明白,自己拍下的从不是一件古董,而是一枚危险的信标、一把诡异的钥匙,是潘多拉魔盒。冰山一角已现,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阴谋漩涡。
走出宴会厅,冰冷夜风扑面而来,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在门外,江淮安侧身挡开周遭窥探的视线,护着她坐进车内。
车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只留一盏昏暗顶灯,氛围压抑沉静。
江淮安沉默端坐,紧绷的侧脸显露着心绪不宁。江稚鱼低头望着怀中礼盒,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伸手将玉佩直接握在掌心。
彻骨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纷乱的思绪反倒渐渐安定。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