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仓库
林泽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树荫下，摘下头盔擦了把汗。今天送了二十三单外卖，还差七单完成目标。他拧开水瓶喝了两口，目光扫过对面的瑞科废弃仓库。
这仓库他再熟悉不过。三年前他设计的智能风控系统，原本计划在这里部署测试。现在系统早已搁置，仓库也废弃了，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围墙顶上多了一排带刺铁丝网，银亮亮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很扎眼。林泽记得上周路过时还没有这东西。他拿出手机，假装在看导航，实际上打开了相机。
他从左到右慢慢移动手机，记录铁丝网的安装范围。整个围墙顶部都加装了，连后墙也不例外。这种铁丝网是防盗专用型号，带倒刺，安装得很专业。
林泽把手机放回口袋，骑上电动车绕到仓库侧面。这里原本有个小门，现在被水泥封死了。墙根处多了一个白色塑料箱，上面印着通信公司的标志。这是光纤交接箱，意味着仓库里新拉了网络线路。
他继续往前骑，在仓库东南角发现第一个摄像头。摄像头装在电线杆上，视角覆盖仓库正门和前面的空地。林泽记下位置，继续寻找。
第二个摄像头在西北角的树上，伪装成鸟窝的形状，但镜头反光暴露了它。第三个在围墙拐角，装在黑色半球罩里。林泽数了数，总共新增了五个监控点，形成了无死角覆盖。
这些摄像头都是高清型号，带夜视功能。林泽在瑞科工作时参与过安防系统招标，认得这个牌子。一套这样的系统要十几万，用来监控一个废弃仓库，有些过于豪华了。
他想起早上送外卖时，在便利店电视上看到的新闻。苏曼那篇关于青石村水源污染的报道引起了不小反响。报道里提到瑞科仓库可能违规存放化学品。
林泽在路边停下车，打开外卖平台接单系统。他划掉两个附近的订单，专门等仓库区方向的单子。十分钟后，他接到了一个送往仓库后面工地的订单。
他绕到仓库后方，这里有一片临时板房。送货地址是工地办公室，但林泽故意放慢车速，在仓库后墙附近多转了一圈。
后墙根处有片泥土颜色比较深，像是最近翻动过。林泽停下车，假装检查轮胎，蹲下身系鞋带。他注意到泥土里混着一些白色颗粒，用手捻了捻，是建筑用的速凝剂。
这种材料通常用于紧急修补，比如填补裂缝。林泽抬头看了看围墙，发现有几处墙皮颜色新旧不一，确实像是最近修补过。
工地保安走过来：“外卖放门口就行，别在这儿转悠。”
林泽站起来，指指电动车：“车胎好像扎了，我看看。”
保安打量他几眼：“这一带施工，钉子多，你小心点。”
林泽道了谢，骑上车离开。在工地门口，他注意到有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里的人正在通电话，车窗开着一道缝。
经过轿车时，林泽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检查过了……没问题……晚上再……”
他加快车速，拐过弯才减慢速度。从外卖箱里取出个小本子，他用铅笔简单画了仓库周边的地图，标出摄像头位置和那辆黑色轿车的位置。
这本子是他送外卖以来一直在用的，里面记录了很多看似不相关的信息。哪条路在修路，哪个小区换了物业，哪家公司搬走了，他都记下来。这些信息在送外卖时能帮他规划路线，偶尔也能发现些别的东西。
比如上个月，他注意到有家小工厂每天固定时间都有货车进出，但工厂门口挂着停业的牌子。他记下这个异常，后来在新闻上看到那地方被查获制假窝点。
林泽翻到本子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瑞科仓库”几个字。在下面列出：
新增带刺铁丝网 - 全围墙
新增5个监控摄像头 - 高清夜视型号
后墙修补痕迹 - 使用速凝剂
新拉光纤网络
可疑黑色轿车 - 车牌号未看清
他合上本子，继续送剩下的几单外卖。下午四点多，他送完最后一单，准备收工回住处。
在城中村口的小卖部，他买了包挂面和一盒鸡蛋。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说：“刚才有人来找你，说是你朋友。”
林泽接过零钱：“长什么样？”
“戴个眼镜，开辆白色SUV，说是姓陈。”
林泽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他提着东西往租住的房子走。这栋农民房很旧，但离他打工的几个地方都近。上到五楼，开门进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桌上摆着台旧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几本编程书籍。林泽把外卖服挂好，先煮了碗面条，然后打开电脑。
他登录一个本地论坛，搜索“瑞科仓库”。跳出几个帖子，都在讨论苏曼那篇报道。有人说仓库确实有问题，有人说记者瞎写。有个帖子提到了“夜间有货车进出”，但很快被删除了。
林泽关掉网页，点开一个地图软件。这是他自己写的程序，能显示城市实时交通流量和监控摄像头分布。他找到瑞科仓库的位置，把今天记录的五个摄像头位置输入系统。
程序显示出这几个摄像头的覆盖范围，果然没有死角。但林泽注意到，在仓库东边两百米处有个交通监控摄像头，如果调整角度，可能拍到仓库侧面的情况。
他记下这个交通摄像头的编号，打算改天去看看。这种市政监控一般会保存七天录像，如果有权限就能调取。
吃完面条，林泽从床底拉出个纸箱，里面是他以前的工作资料。翻出一本旧笔记本，里面记录着瑞科仓库的原始建筑图纸。
这是三年前他准备部署系统时，从工程部要来的。图纸显示仓库地下有个防空洞，是几十年前修的，后来封填了。但图纸上用铅笔标注着“通风口保留”。
林泽对比今天看到的后墙修补位置，正好在图纸标注的通风口附近。他放下图纸，走到窗边。
城中村的夜晚很吵闹，楼下大排档的油烟味飘上来。林泽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其中有一片就是瑞科总部所在的方向。
他回到桌前，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加了一条：“疑似重新启用地下空间”。
然后他关掉电脑，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外卖箱。在箱底夹层，他藏了个小型摄像机，这是他用旧手机改装的，平时送外卖时随手记录一些画面。
明天他打算再去仓库附近转转，看看夜间的情况。现在那里装了这么多监控，反而说明确实有问题。
林泽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中他听着窗外的车声，想起三年前被赶出瑞科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没有一个人为他送行。
那时他就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规则是写在暗处的。而现在，他学会了用这些规则来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