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赵铁柱走进模拟中心主控室。他嘴里嚼着半截能量棒，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值班的技术员刚打完哈欠，就看见他把剩下的棒子往操作台上一放。
“人都到齐了吗？”赵铁柱问，声音不大但很硬。
“第一组七点四十签到，现在还差两个。”技术员赶紧打开名单。
“别磨蹭了，今天不是来打卡的。”赵铁柱说着，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上面写着“训练总教官”。他走到监控屏前，手指划了几下，切进一号舱画面。六个穿轻型宇航服的人正围着导航台，有个高个子还在低头看手册。
“YH-08又在背规则？”赵铁柱皱眉。
“是，从昨晚补训一直看到今早。”
“行吧，临时抱佛脚也比不抱强。”他按下通讯键，“所有人注意，七点四十分开始模拟飞行。这次要认真，像真的在那颗红皮星球上一样干活。”
话音刚落，六名宇航员立刻回到位置，穿戴检测系统自动启动，呼吸声通过耳机听得清楚。赵铁柱退后一步，靠墙站着，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屏幕。
系统进度条慢慢推进，新星球的地貌模型一点点出现。赤红色的地面、断裂带、稀薄的大气……参数一个个变绿。可就在重力模拟启动时，主控台响了一声。
“重力反馈慢了0.3秒。”技术员说，“同步有问题，可能影响动作。”
赵铁柱马上接通内部频道：“暂停演练，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转身对技术人员说：“查接口，看看所有舱体的螺栓是不是都锁好了。”
“已经在查了，可能是昨天升级系统时没拧紧。”
五分钟后，发现问题出在二号支撑架松动，导致信号不稳。重新固定后，系统重启，这次重力顺利达到0.8G。
“继续。”赵铁柱点头，“不过今天强度降一点，先做静态识别和基础导航，别一上来就想跑快。”
新指令下达，模拟舱内变成一片开阔的岩石地，远处能看到裂谷。任务是让六人小组在没有标记的地方完成三点定位，并规划返回路线。
“这地形看着挺简单。”有人小声说。
“简单？”赵铁柱听见了，冷笑，“你等会儿就知道它有多难了。”
二十分钟后，系统突然弹出沙尘暴预警。风速直接跳到每秒40米，能见度降到不到五米。
“头盔起雾了！”有人喊。
“手动除湿，关掉外气循环！”赵铁柱立刻回应，“保持队形，别乱跑！走散一个，全组都危险。”
舱内六人快速反应。两人稳住通讯中继器，三人围成三角保护导航员，另一人撑开遮蔽网，勉强清出一块视线区。十分钟后，风暴结束，所有人都在原位。
“不错。”赵铁柱嘴角动了一下，“没让我看到‘失踪’的人。”
接着是第二项测试：强电磁干扰。系统模拟电离层异常，通讯信号开始变弱，两名队员的耳机里只剩杂音。
“呼叫B组，收到请回答。”队长喊。
没人回应。
赵铁柱眼神一紧，马上切换备用频道：“B组注意，换低频应急波段，频率147.8，重复三遍。”
三秒后，耳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收到……正在……切换……”
“好。”赵铁柱松了口气，但脸还是绷着，“这要是真在外太空，你们现在已经失联了。谁让你们一直用默认频道？我第一天就说过了，陌生环境必须提前设好应急方案。”
讲评会上，这件事被重点提出来。赵铁柱站在投影前，指着回放画面：“你看这里，明明可以提前十分钟切换频道，结果等到彻底失联才动手。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意识问题。”
下面几个年轻队员低头记笔记，YH-08也在翻自己的小本子，上面画满了流程图。
“我知道你们觉得训练枯燥。”赵铁柱语气缓了些，“但我告诉你们，任杰让我们练这套，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以后能安全踏上那颗星。他不来盯，是因为他信我能管好你们。所以别让他失望，也别让我难做。”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下一个项目，地表塌陷模拟。这次我要看到真实反应，不是演戏。”
下午两点十七分，第三项测试开始。模拟地形变成高原地带，看起来地下有空洞。六人小组徒步前进。走了不到三百米，地面突然震动，前方三十米处裂开一道深缝，导航仪报警——下面是大片空腔。
“走A路线撤退！”队长下令。
队伍迅速调头。可转移途中，一名队员太紧张，操作失误，差点触发虚拟坠毁机制。他的推进背包误判高度，整个人差点冲向塌陷边缘。
“停！”赵铁柱大喊，立刻切断动力。
舱内一下子安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你，出来一下。”赵铁柱指着他。
那人摘下头盔走出来，脸色发白。
“紧张很正常。”赵铁柱递过去一瓶水，“但我得问你，要是刚才那是真的，你这一冲出去，后面五个人是不是也得跟着跳？”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赵铁柱声音不高，“但失误不可怕，隐瞒才最危险。下次有情况，第一时间报告，明白吗？”
“明白了。”
“回去，再走一遍流程。这次我看着。”
补训持续了四十分钟，直到那人能冷静应对同样的突发状况为止。
傍晚六点五十二分，最后一轮全流程演练结束。六人小组完成了环境识别、突发应对、紧急撤离等全部科目。系统评分显示九人合格，三人被列入晚间加强训练名单。
赵铁柱坐在主控台前，打开电子报告，一条条填写记录：
重力模拟刚开始有延迟，已校准；
通讯设备在强干扰下信号变弱，建议工程组优化抗扰模块；
个别人员心理素质不够，已安排辅导；
总体达标，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准备。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时间：八点二十八分。
“发了吧。”他对技术员说。
“已经上传指挥中心，抄送工程部和人事档案。”
赵铁柱站起身，活动肩膀。站了一天，腰有点酸。他穿上外套，走出主控室。走廊灯光柔和，训练区的灯陆续熄灭。
路过补训教室时，他看了一眼。三个队员还在练习低频通讯切换，动作比白天熟练多了。
他没进去，只是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
八点三十分，他推开宿舍门，把钥匙扔在桌上。屋里很干净，床头有一张旧合影——他和一群穿迷彩服的兄弟站在雪地里笑得很开心。那是末世前的事了。
他坐到床边，脱下作战靴，揉了揉脚踝。窗外，太阳能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着空旷的训练场。明天还有模拟，后天要验收新装备，日子排得很满。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终点。
而是起点。
他躺下，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训练画面。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为了将来能安全踏上那颗星。”
那颗没人见过的红皮星球，正静静待在宇宙角落，等着人类第一次真正踏上去。
而他们，正在变得更强。
房间里渐渐安静，只有空调轻轻响着。赵铁柱的呼吸慢慢平稳，睡意来了。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通知：【夜间补训课程结束，全体学员签退完毕】。
他没睁眼，抬手摸到手机，按灭屏幕。
黑暗中，一切归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