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修士那嗓子嚎出去，整个东市静了一瞬。
离得近的几个摊主同时停了手里的活计，正低头数灵石的大胡子大拇指搁在半空没落下，对面卖灵果的老太太手里捏着半颗果子，嘴巴张着，眼珠子往这边转过来。过道里走着的几个路人也刹了脚，后面的人没刹住，撞在前头那人的后背上，一片踢踢踏踏的乱响。
胖子还站在石台前，脸红得像抹了胭脂，头顶那团白气慢慢散了，但丹田的动静还在，一圈一圈的灵气转得比刚才稳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拍了拍，又拍了拍，像是要确认那层炼气四层的底子是不是真落在那儿了。然后他抬头，嘴巴又张开了，这回声音没那么尖，但更响："突破了！我真突破了！炼气四层！三年了！"
这话像一瓢油泼进火里。周围那几个本来还在观望的修士齐刷刷往前涌，有一个瘦子挤得最快，鞋底擦着石板吱嘎一声，差点把胖子撞了个趔趄。他凑到石台边，两只手撑在台沿上，身子往前探，鼻子差点戳进碗里去。"给我也来一碗！"声音发颤。
"我也要！"后面又跟上来一个，肩膀上扛着把短剑，剑鞘撞着旁边人的胳膊肘，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也不让谁。
"老板还有多少？"第三个人从人群缝隙里挤进来，是个高个子，脑门上全是汗，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那排碗，像怕它们跑了似的。他手已经伸进怀里掏灵石了，指头在袋子里搅得哗啦响，"我全要了！"
李超被这阵势弄得手忙脚乱。盛豆浆的木勺刚舀满一碗，还没倒进碗里，旁边就有三只手同时伸过来接。他赶紧把勺柄往回收了收，碗沿碰着勺边磕了一声，豆浆差点洒出来。"排队！一个个来！"他嗓门拔上去，连自己都没想到能喊这么大声。
但没人听他的排队。胖子那边刚把碗放下，旁边那瘦子一把就抓了过去，碗沿上还沾着胖子留下的豆浆印子，他也不嫌弃，仰头就灌。喝得急，豆浆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他顾不上擦，喉咙一上一下地滚，喝完把碗往台上一搁，咂了咂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两三个呼吸，丹田那边"啵"地响了一声，细得像水泡破了一样。他低头一看，嘴里的气"嘶"地抽进去——炼气二层冲上了三层。
"真——真的！"瘦子回头冲人群吼，嗓子劈了，像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
这下炸了锅。过道两边本来还在观望的几个修士再也站不住了，呼啦一下围上来，把石台前那点空当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往前拱，有人从侧面绕，还有人踮着脚尖从别人肩膀上头伸手递灵石。灵石噼里啪啦往石台上扔，白的灰的青的，杂七杂八滚了一台面，有几颗掉到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石缝里去了，也没人弯腰去捡，都在往前挤。
李超手忙脚乱地盛豆浆。木勺舀起来倒进碗里，碗还没端出去下一只空碗就递过来了。他右边耳朵里全是"给我""我先来的""别挤"的喊声，左边耳朵里是系统的提示音，叮一声叮一声叮一声，快得像有人在石板上弹豆子——
【收入+1灵石】
【声望+5】
【收入+1灵石】
【声望+5】
【收入+1灵石】
【声望+5】
他顾不上看面板，眼睛盯着锅里的汤面，怕舀到锅底糊住的那层渣。第一锅聚灵草豆浆一共出了二十碗，他记得清楚，十二只粗瓷碗加上陈老后来塞给他的几只竹筒，刚好够装一轮。他舀一碗递出去，空碗收回来再舀，手底下不停，脑袋里嗡嗡响。有人的手指头尖蹭着他手背把碗接过去，有人的胳膊肘顶着他腰把他往旁边挤了挤，还有人的灵石直接扔进了他围裙前面的兜里，砸得大腿上一阵阵钝痛。
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二十碗豆浆，从胖子那碗开张算起，到最后一碗被人端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前后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最后的豆浆被一个胡子拉碴的散修接过去，那人捧着碗不敢大口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眼睛眯起来，鼻翼一收一缩，像品什么稀世珍酿。他碗里剩下最后一层底的时候，旁边有人伸手想去够他的碗，他猛地缩回来护在胸前，扭头瞪着那人："我的！"
没了。
李超把木勺往空锅底上一搁，勺柄靠着锅沿，铛一声脆响。锅底的汤面见了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豆浆渣贴在黑铁壁上，热气也散了大半。没买到的人挤在石台前不肯走，最前头那两三个还在往台面上探脖子，仿佛锅里还能再长出一碗来似的。
"老板明天还来吗？"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挤在最前面，下巴上沾着草屑，嗓门粗得像砂纸拉木头，"我天没亮就来排队行不行？"
"老板你几点出摊？"后面有人跟着喊。
"能预订吗？我掏双倍灵石！"
李超握着木勺站在空锅后面，喘了两口气，胳膊上的肌肉跳着跳着才慢慢平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几张带着各种表情的脸——急切的、期待的、还有几分不敢相信的——脑子里那根弦松了半截，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明天还来。"他说，"还是这个点儿。"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有人边走边回头，一步三回头地看那口空锅，像怕明天这摊子就没了似的。那个第一个喝到豆浆的胖子已经走到巷子口了，还在拿手摸自己的肚子，嘴里嘀嘀咕咕的，脚步发飘，踩在青石板上像踩在云上。
李超弯腰收拾台面。灵石散了一台子，他一把一把往储物袋里拢，指头抓得满满的，石头硌着掌心又凉又硬。拢到一半，余光瞥见右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偏头看去——
旁边卖精血的大胡子正弯着腰，两只手攥着他自己那个摊子的两条前腿，憋着劲儿往上抬。他那摊子是块厚木板搭在两摞石头上，上面码了几排陶瓶，瓶口塞着红布塞子。大胡子把木板连石头带陶瓶一并端起来，脚尖点着地，一步一步往右边挪。挪了大概三尺远，把木板轻轻放下，陶瓶晃了两晃，他赶紧用手扶住，又拨了拨瓶塞子确认没掉。
放下摊子，大胡子直起腰，朝李超这边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别过脸去，抄着手靠在柱子上，眼睛望着天，嘴抿成一条线。旁边卖精血的大胡子表情精彩，默默把自己的摊位往旁边挪了三尺，给李超腾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