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快。
落云镇拢共三条主街,东市那点动静往两头一灌,太阳还没落尽呢,南街和北巷就全传遍了。镇口看门的老张头蹲在门槛上捧着茶缸子,路过的卖炭翁凑过来嘀咕了两句,老张头嘬了口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吹吧就,可话虽这么说,那天夜里关大门的时候他还是多往东边瞅了两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胖子修士当晚没睡着。
他在镇南租了间偏屋,巴掌大的地方,一张窄床靠墙,床头堆着几本翻烂了的功法残页。他回来后就倒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床板吱吱响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坐起来了。他盘着腿运了一轮功,丹田里那层炼气四层的底子确实在,灵气打着转儿,一圈一圈地走,比他三层的时候浑厚了不少,也稳当了不少。他又运了一轮,还是那个数儿,四层,没错。他拿手贴着肚子按了按,像按一块刚出炉的饼,试试它凉没凉透。
三层。他在这上头卡了整三年。三年里他攒了又攒,凑了四十七块下品灵石去镇上丹房买了一回聚气丹,夜里吃下去浑身烫得像着了火,吐了一床,第二天爬起来一查,纹丝没动。第二回是两年后,他又攒了六十块,去落云镇西头那个游方散修手里买了一颗说是"秘制"的,吃了倒是有用,管了不到两个月,自己掉了回来。第三回他找上黑市,花了小八十块,那回连屁都没放一个,灵石扔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听着。他后来就认命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个三层散修的命,到死也摸不着御剑宗外门砍柴的活儿。
一碗豆浆下去,十个呼吸。三变四。
他把手从丹田上拿开,往后一仰躺倒在床板上,盯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横梁看了半天,嘴角一点点咧开了。后半夜他总算睡踏实了,鼾声打得隔壁邻居拿拳头砸了两回墙,他翻身换了个姿势接着打。
第二天天还墨黑他就醒了,摸黑套上衣裳就往外走。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镇东那家炊饼铺的灶膛里透出来一点红光,热气和面粉味混在一起飘过街面。他到东市的时候石板上一层潮气,两边铺子的门板全都卸着,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远远看见那口黑铁锅还没架起来,石台空荡荡的,心里那颗石头先落了一半。再走近两步,看清了——石台前面蹲了一个人。
是个瘦巴巴的老头,穿件灰扑扑的旧袍子,两只手拢在袖管里,下巴搁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垂着,眼睛半阖不阖的,呼出来的气细得像游丝,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胖子凑近瞅了瞅,不认识。对面灵果摊的老太太正卸门板,没抬头,嘴里说了句卯时初就来蹲那儿了,不言不语的,谁跟他搭话都不理。
胖子没说话,挨着那老头旁边蹲下去了。他还没把屁股坐实呢,巷子口又拐进来两个人,一个扛着药锄的散修,袍子角上全是泥点子,一个背了张黑弓的猎户,箭筒里插着几根掉毛的旧箭。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石台前左右看了看,也闷头蹲下了。后面陆陆续续还有人来,有的拎着空布袋,有的怀里鼓囊囊揣着灵石,有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路小跑过来的,鞋带松了半截也顾不上系。
天光从那排铺子的屋顶缝里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时候,石台前的过道上已经站了四十来号人。队伍从台前一直排到了对面灵果摊的门口,拐了个弯,尾巴拖进巷子深处那张挂了几十年的酒肆招牌底下。打头蹲在最前面的换了人,原先那灰补丁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侧面去了,正中间的石墩上坐了个金丹初期的老修士,白发梳得一丝不乱,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着眼一动不动,面前整整齐齐码了五块白花花的灵石。他身后蹲着五六个筑基期的壮年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肩上背着家伙什,眼神比后头那些炼气期的小辈沉得多。队伍中段有几个年轻散修压着嗓子嘀咕"昨天没排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轮到我",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没传过两个肩膀就散了。尾巴上挤着一个穿草鞋的半大少年,瞧着也就十四五岁,手心里攥着一块灵石攥得指节都泛了白,眼睛直勾勾望着前头那口还没支起来的空锅,喉结一下一下地滚。
李超和陈老来的时候,拐过巷口就看见那条人龙了。
他脚底下当即慢了半拍。陈老走在他左边,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弯。李超没顾上看他,眼睛从那队伍尾巴一路扫到最前排那个闭眼打坐的金丹老修士身上,心里头那本账唰地翻了一页——昨天拢共才卖了二十来碗,今儿这架势翻了整一倍都不止。他背上的包袱里那兜聚灵草是早市现割的,陈老说跑了两个山头才凑了这么一把,李超出门前掂过的,顶多够出一锅。
他低下脑袋,从队伍旁边快步走过去。排着队的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转了向,跟地里向日葵追着日头跑似的。有人脖子伸出去老长,有人嘴皮子动了动又合上了,没一个开口喊他的,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头的东西清清楚楚的——你来了,你可算来了,今儿可不能再没了。
李超把黑铁锅搁上石台,又从包袱里翻出木勺和昨天那几只粗瓷碗,碗沿上还留着没洗净的豆浆印子。陈老跟在后面解下搭肩上的布口袋,口子一松,露出满满当当一兜子聚灵草,嫩绿嫩绿的叶片上沾着湿泥,茎秆掐一下脆生生地出水。
"老夫昨晚上没合眼。"陈老把布袋搁在石台脚边,蹲下拍了拍手上沾的土渣子,"你那包里那几颗种子,我拿灵泉催了一夜,寅时刚收上来的。"
李超也蹲下去翻了翻,百来株聚灵草挤得密密匝匝,整整齐齐码在袋子里,叶尖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绿色光。他抬头看陈老,老头眼底下青了一圈,可精神头足得很,花白的胡子上还粘着一小片草叶子没掸掉。
"够你撑三天的。"陈老掸了掸袖子,"先对付过今儿再说别的。"
李超把那袋草往台子底下塞结实了,直起腰来,手扶着锅沿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灵泉倒进锅里,面前半透明的面板"叮"地弹了出来,左下角一个金色的新图标亮闪闪的,几行字浮在青光里——
【人气值破百,解锁新菜单——"茶叶蛋"(固化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