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循着龙息一路前行,穿越层层密林,终于来到一处断崖前,四蹄碾过湿滑的苔石。前爪稳稳收住力道,在断崖边缘刹定身形,敦实粗壮的身躯纹丝不动。阿狰伏在虎背上,鼻尖骤然捕捉到一缕异样气息,既不是火链灼烧过后残留的焦糊味,也不是密林深处腐叶堆积的沉闷浊气,是一种清冽刺骨、裹挟着淡淡铁锈的流动气息,顺着晚风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他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猛虎的脖颈。猛兽通人性,当即垂首,任由他顺着温热的背脊缓缓滑落在地。阿溟紧随其后纵身跃下,足尖轻点地面,掌心中缠绕的分色巫骨绳微微震颤,却始终安分敛着,未曾舒展半分。她抬眼扫向前路,一道狭窄山涧横亘在山体之间,青幽幽的溪水从岩缝里细细挤出,贴着深褐岩壁蜿蜒流淌,全程寂然无声,静谧得反常
白鹿老妪凌空飘至涧边,手中鹿角杖微微低垂,杖尖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杖身裂纹里渗出细碎金芒,无声无息融进周遭的空气里。她一言不发,只静静凝望着这片被溪水常年浸润的岩壁,神色沉敛
另一边,阿狰已经蹲了下去
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凑近粗糙的岩面。岩壁上的纹路绝非人工凿刻,是千万年自然孕育的天然脉络。溪水漫过的瞬间,那些纹路便会明暗交替,隐约有细碎光影在石皮之下窜动,仿佛藏着活物正在缓缓爬行
他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岩壁
“鹿鹿。”少年清亮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惊奇,“这些字…在动”
白鹿老妪眉梢轻轻一动,并未应声作答。阿溟往前踏出两步,稳稳立在阿狰身后半步处,左手悄然抚上发间暗藏的龙鳞匕首,指腹抵住刀柄蓄势待发。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她清晰看见岩壁上沉寂的古老符文,正跟着溪流的起伏节奏缓缓挪移,宛若无数小虫在石下蠕动游走,鲜活又诡异
阿狰全然顾不上周遭的诡异氛围。只觉得胸口一阵温热发烫,耳间佩戴的坠饰也随之泛起灼热的温度。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轻贴上岩壁凸起的石纹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骤然炸开
整片岩壁剧烈一震,潺潺流淌的溪水瞬间凝滞静止,周遭的时间仿佛被骤然按下暂停。下一瞬,岩壁上所有符文齐齐亮起淡金微光,点点光晕聚拢流转,化作一道纤细的金色箭头,笔直指向幽深的山体腹地
阿狰微微一怔,下意识收回手,仰头望向身侧的白鹿老妪,眼里满是好奇:“它指着里面…那里藏着东西吗?”
白鹿老妪默然良久,终于缓缓抬起鹿角杖。杖身重重抵在岩壁之上,手腕下沉,轻轻一叩
咚!
沉闷的钟鸣轰然传开,震得周遭林木微颤。坚硬冰冷的岩壁竟如静水般漾开层层涟漪,石质缓缓变得通透透明,一层层剥离散开,露出山腹深处隐匿的庞然大物
一头通体漆黑的石龟静静盘踞岩层中央,四肢收拢蜷缩,头颅微微低垂,厚重的龟甲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湮灭已久的古老铭文
三人尽数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龟背之上的文字大多残缺斑驳,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模糊不清,唯有寥寥数行依稀可辨:
苍龙印碎片,得之者…
后续的字迹尽数被人强行抹去,不留半点痕迹。就在最后残存的笔画即将彻底浮现的刹那,岩壁上的光影骤然卡顿,再也没有丝毫动静
阿狰仰头凝望着石龟,稚嫩的小脸被金色微光映得透亮,双眼睁得圆圆的,看得全然入神,连眨眼都忘了。龟背上错综复杂的纹路给他一种极致的熟悉感,仿佛曾在记忆深处见过无数次,细想时却又全无头绪
唯有阿溟心头警铃大作,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
这里太静了
空山无鸟鸣,密林无风声,连潺潺流水都僵死一般停滞不动,死寂得令人心生寒意。她悄然往后退了半步,伸手轻轻将阿狰护到自己身前,姿态戒备
“别离太近。”她压低嗓音,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凝重
白鹿老妪依旧没有收回鹿角杖,目光死死锁着岩层后的黑石龟,白绫遮盖的眼窝微微颤动,神色讳莫如深。她没有解释岩壁的异象,也没有继续施法催动光影,仿佛深知窥探此处隐秘,已是触犯禁忌
就在这一刻,头顶风云骤变
林间上方的树冠猛然剧烈摇晃,绝非晚风拂动的轻柔晃动,而是被一股霸道凌厉的力量强行撕裂空气。尖锐刺耳的破风声从高空骤然坠落,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破风声接连炸响!
漫天箭雨穿透林木缝隙,倾泻而下。每一支箭矢尾端都缠绕着灼灼紫焰,锋利的箭镞之上,镌刻着玄霄派专属的锁龙符文,是他们独门的追魂箭!
阿狰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颅,方才触碰溪水的小臂,还残留着冰凉的湿意。阿溟身形一旋,毅然跨步挡在少年身前,左手骤然扬起,七根分色巫骨绳瞬间绷得笔直,青翠灵力在掌心飞速流转,顷刻就要织出一道固若金汤的结界屏障
白鹿老妪凌空旋身,手中鹿角杖回旋划出一道圆润弧光,杖尖金芒骤然盛放,结界之力蓄势待发
可漫天带着焚焰的利箭,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