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裹挟的紫焰灼热逼人，燎得鬓边发丝发烫，滚滚热浪压得阿狰根本睁不开眼。他五指死死攥紧阿溟腰间的巫骨链，指节绷得泛白，胸腔紧绷，紧张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千钧一发的刹那，一道纤瘦紫影从头顶参天古木之上骤然跃落
来人足尖精准点在第一支追魂箭的箭尖，借势凌空旋身翻转，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她颈间悬挂的龙纹玉佩骤然震颤，一圈淡紫涟漪无声漾开，悄然覆满整片山涧上空
漫天即将落顶的追魂箭尽数僵在半空，下一瞬齐齐调转箭头，仿佛被无形力量强行拨转，密密麻麻扎进周遭岩壁
轰隆
接连不断的炸裂声轰然炸开，岩壁碎屑与焦黑石粉四溅落地，地面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滚滚烟尘瞬间弥漫整片溪谷
少女单膝落地，身形尚未站稳，动作已然先行。她左手飞快探出，扣住阿狰后颈轻轻一揽，顺势往后一带。力道利落轻柔，不带半分蛮力，阿狰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稳稳拽离箭雨绝杀范围
“滚”
少女音色清亮，语气却冷冽凌厉，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她抬手指向林外藏匿的玄霄残余弟子，手腕微抖，颈间玉佩再震，浩荡紫芒如潮水般席卷密林。暗处几名潜伏的修士瞬间身形不稳，踉跄连退数步，人人面露惊惧，其中一人直接跌坐在泥泞里
几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恋战之心，连滚带爬隐入密林，转眼消失无踪
喧嚣褪去，山涧重归死寂，只剩焦木余火噼啪轻响
阿狰弯腰急促喘息，小脸惨白，胸口起伏剧烈。他抬眼望向救了自己的少女，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肤色是常年居于深山的惨白，紫黑长发垂落腰际，一身兽皮混着藤蔓织就的衣衫极具野性，手腕脚踝都缀着刻满符文的银铃，微动便有细碎轻响
少女站直身子，随手拍掉阿狰虎皮袄上的泥尘，语气散漫轻佻，眼底却藏着真切的关切：“小家伙，差一点就落得和你爹当年一个下场，被玄霄的人追得满山逃窜”
阿狰怔怔愣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正要开口发问，少女抬手便揉乱了他一头软银发丝
他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回去，目光不由自主黏在她颈间的玉佩上。那是一块古朴旧玉，蟠龙绕柱的纹路雕琢得极致精细，层层龙鳞栩栩如生，首尾相衔绕成环形
阿狰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抚过玉佩边缘，指尖顺着蟠龙纹路轻轻划过，脱口而出：“这个花纹…和娘的匕首一模一样！”
话音落地的瞬间，阿溟骤然垂眸抚向腰间
未及出鞘的龙鳞匕首剧烈震颤起来，刃身自生青焰，灼灼跳动，隔着刀鞘与那枚紫纹玉佩遥遥呼应。细碎的嗡鸣清晰回荡，像是沉寂千载的古老契约，在此刻骤然苏醒
阿箐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头凝视胸前玉佩，又抬眸对上阿溟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无人言语
唯有两件上古龙器隔空共鸣，一青一紫两道光晕交错流转，映得溪边青石明暗不定
半空之中，白鹿老妪缓缓落地。禁锢周身的寒霜寸寸消融，冰层碎裂落地，落得满地细碎脆响。她白绫覆眼，手持鹿角杖，静静悬在三尺开外，嗓音低沉沙哑：“山灵契约者…终究是现世了”
阿箐并未接话，只静静审视着阿溟，眸光深邃难辨。片刻后她敛去眼底探究，语气放缓几分：“你们本不该踏入这里。此地布有锁龙阵眼，封禁森严，寻常风息都难以穿行”
阿狰呼吸渐渐平稳，仰头望着她，满眼疑惑：“你是谁？为什么你的玉佩，和我娘的匕首纹路一样？”
阿箐垂眸摩挲着玉佩上的蟠龙纹，轻声浅笑：“我叫阿箐。你爹旧部的女儿，也是这东方禁山的山鬼”
她抬眼看向懵懂的少年，语气温和了些许：“论渊源，你喊我一声姐姐，不算错”
“姐姐？”阿狰满脸错愕
阿溟神色未动，左手却不动声色将阿狰拽回身侧，护在自己臂弯之下，戒备分毫未松。她视线牢牢锁着那枚龙纹玉佩，眸光沉凝，右手始终稳稳按在匕首柄上，未曾须臾松开
“你不认得我，很正常。”阿箐微微耸肩，语气淡然，“当年你救下苍夙时，我才十岁。后来我家中逢难，被山神接入禁山庇护，自此便再未曾踏出过这片山林”
话音微顿，她眼底漫上一层浅淡怅然：“可我记得他。那个身披残破战甲、浑身浴血的男人，是我爹娘拼尽性命，拼死护出去的人”
阿狰听得入神，小手不自觉攥紧了阿溟的衣角
“那一夜战火连天，烈焰染红了整片夜空。”阿箐轻轻晃动玉佩，“这是我爹的军功信物，是他以命换来的东西。当年苍夙亲手替我娘戴上，说只要玉佩尚存，来日必有再见之期”
她垂眸望着眼前眉眼酷似苍夙的少年，眼神彻底柔和下来：“只是没想到，他没能归来，等来的是你”
阿狰张了张嘴，还想追问更多旧事，肩头忽然被阿溟轻轻按住
溪边彻底静了下来
林间风声簌簌，再无追兵动静。焦土的烟火混着山间湿泥的清冷气息，在空气里缓缓弥漫。白鹿老妪持杖伫立，鹿角杖微微轻颤，似在感应山腹深处潜藏的异动
阿箐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神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黑石龟虽被破了眼，可阵根基扎山腹，禁制未灭，随时可能再度苏醒。而且”
她压低声音，语气多了几分警惕：“玄霄派绝不会只派这点人手送死。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阿溟微微颔首，全然认同，周身戒备未有半分松懈
她低头看向身侧的阿狰，见他面色依旧泛白，抬手细心理好他歪斜的衣领
阿狰仰头望她，声音软糯却坚定：“娘，我不怕”
阿溟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他搂得更紧，护得更牢
阿箐静静看着母子二人，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收起了方才的戏谑。她转身跃上溪边巨石，登高望远，扫视着幽深的林间山道：“往东有一条隐秘古径，直通禁山深处。我可以带路送你们一程，但往后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
“你为何要帮我们？”阿溟终于开口，声线清冷直白，直击要害
阿箐回头，坦然迎上她戒备的目光，淡淡作答：“此物认主。方才玉佩震颤之时，我感知到了血脉同源的气息”
她抬手指向阿狰，眼神笃定：“更何况，他身上的龙息、骨血，和当年的苍夙别无二致。我不护他，还能护谁？”
语毕，她不再多做解释，指尖轻晃玉佩。一抹紫芒转瞬明灭，无声胜有声，算是许下了承诺
阿狰怔怔望着那枚古朴玉佩，心底满是好奇，还想伸手触碰，最终还是克制住，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反复在玉佩与母亲的匕首间流连
两件龙器的共鸣嗡鸣始终未歇，青紫交叠的光影，在寂静的溪谷里缓缓流转
白鹿老妪唇齿轻动，低声呢喃了一句细碎密语，风声掠过，无人听清内容
阿溟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心底警惕未消。她拥着阿狰静立原地，眸光沉沉落在阿箐背影之上，审慎而戒备
晚风穿林而过，卷起几片焦黑落叶，悠悠盘旋落地
巨石之上的阿箐未曾回头，只轻声提醒：“天色将晚，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