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别再给我发消息。”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对话框里最后一条绿色气泡停留在一月二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直到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周衍”。
我按了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
第七次的时候,我接了。
“苏念,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说拉黑就拉黑,你当我是谁?”
“当你是谁?”我笑了一声,“周衍,你问我当你是谁?那你先告诉我,上周三晚上在你公寓楼下,搂着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进电梯的时候,你当我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是……我表姐。”他说,“她刚从国外回来,暂住我那儿。”
“表姐?”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你表姐叫你‘宝宝’?周衍,你当我没谈过恋爱还是没长脑子?”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苏念,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打断他,“一月二十六号,我做了个选择。选择的结果就是现在我跟你通话的这三十七秒。从今晚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打来了。”
“苏念!”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被子盖过头顶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没哭。明明上个月看见他搂着别人的时候,我在出租车上哭到司机以为我家里出了事。明明前天整理相册翻到去年十一月一号第一次见面的照片时,我蹲在客厅地板上抽了半包烟。
但是现在,我特别平静。
就好像心里某个地方终于被掏空了,空到连回声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周衍换了号打过来,结果是闺蜜林栀的微信:“念念,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陪你?”
我打字:“不用,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她秒回,“你上次说‘挺好的’是高考出分那天,结果你转头就把志愿表改了。你现在在哪儿?家里还是公司?”
“家里。”
“门锁密码换了没?还是你生日?”
“……换了。”
“新密码多少?”
我没回。林栀太了解我了,她要是来了,肯定会看见我床头柜上那个相框——十一月一号那天在日料店拍的,周衍举着清酒瓶子冲镜头笑,我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那天他说:“苏念,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我说:“只是有点?”他就凑过来亲了我额头一下:“很多点,行了吧?”
现在想想,他那句话的语气,跟哄小猫小狗差不多。
我爬起来把相框扣在柜子上,动作太大,碰翻了旁边的马克杯。水洒了一桌子,浸湿了压在下面的那张纸。我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擦到一半愣住了。
那是去年十月十号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打印出来的,因为那天是我加他微信的日子。
“你好,我是苏念,林栀的朋友。”
“我知道,她跟我提过。周衍。”
“周五那场活动,林栀说你会去?”
“嗯。你也来?”
“对,我负责摄影。”
“那到时候见。”
就这么几句话,我当时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个标点符号都揣摩出三层意思。现在再看,不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社交开场白吗?
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我盯着它看了大概十分钟,忽然想起周衍第一次来我家那天,也盯着这道裂缝说:“你这房子该修了,改天我找人来给你补补。”我说不用,他说“用,我女朋友住的地方不能有裂缝”。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刚满一个月。
后来他再没提过补裂缝的事。
我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做了第二十一次拉黑他的决定。这次不是生气,不是赌气,就是把那个名字从通讯录里删掉,像删除一个再也用不上的APP。
手指点在“删除联系人”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月二十六号那天早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验血单。单子上有个数值,医生说:“恭喜,怀孕六周了。”
我摸了摸小腹,站起来,把那单子撕成四片,扔进了厕所的垃圾桶。
那个选择痛彻心扉,但我不后悔。
现在我不欠他什么了。
五十七秒后,我删掉了周衍所有的联系方式。QQ,微信,电话,支付宝,网易云音乐互关。一个不剩。
手机彻底安静下来。
我翻了个身,这次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