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雪山脚下的那一刻,气温骤降了几十度。
原本燥热的戈壁热风,在这里变成了能割破皮肤的凛冽罡风。漫天的鹅毛大雪纷飞而下,瞬间就将三人的足迹掩埋。
萧逸尘每一步都踩在及膝深的积雪中,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他身上的汗水刚一流出就被冻成冰碴,背上的清风道长体温越来越低,若不是萧逸尘强行将自身仅剩的一丝温热渡过去,师父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冰尸。
“此地有古怪。”
苏凌走在最前面,长剑已然出鞘,剑尖在空气中划过,并没有带起什么寒气,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波动。她虽然剑术通神,但毕竟不是道门出身,在这等极寒绝地,她对环境的感知更多依赖于剑客的本能,而非深厚的内力修为。
“灵气全无,只有死气。”萧逸尘沉声道。他运转《太虚心经》,试图吸收天地灵气,却发现这雪山之中不仅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反而充斥着一种死寂的阴冷,正在疯狂吞噬他体内的真气。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对他这个靠真气吃饭的道士来说,比苏凌这种靠体能和技巧的剑客更加不利。
“咕噜……”
萧逸尘的肚子发出一阵抗议。三天没进食,全靠意志力强撑,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不敢停,因为那本红丸秘术上记载着:雪山之巅有一处“融冰泉”,泉水能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那是假屠夫留下的诱饵,也是唯一的希望。
三人艰难地攀爬了整整一日,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抵达了一处山坳。
山坳口,并没有预想中的伏兵,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冰碑矗立在风雪中。
冰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扭曲的血字:
“欲救乃师,独上寒峰。若带外人,汝师必死。”
字迹鲜红,仿佛刚写上去不久,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好狠毒的心思。”苏凌冷哼一声,剑尖指向那冰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想让你孤身犯险,好各个击破?”
萧逸尘看着那行字,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假屠夫太了解他了。知道他重情重义,知道他绝不可能丢下苏凌独自上山,所以用师父的命来威胁他。
“这是阳谋。”萧逸尘的声音沙哑,“他算准了我不敢赌。”
“那就不赌。”苏凌收剑入鞘,眼神决绝,“我在这等你,若你不出来,我便杀上峰顶为你陪葬。”
萧逸尘看向苏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没有废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照顾好我师父。”
说完,他解下背上早已冻僵的清风道长,将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山坳避风的石缝中,又将自己那件破烂的外袍盖在师父身上。
随后,萧逸尘独自一人,拖着早已透支的身躯,踏入了那条直通峰顶的冰封诡道。
这条路上,没有任何守卫,也没有任何机关。
只有无尽的冰雪,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越往上走,气压越低,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萧逸尘感到心脏像是要爆炸一样,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绞痛。他的道基正在被这死气侵蚀,真气运转越来越滞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冰晶宫殿。
宫殿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甚至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
萧逸尘拖着早已麻木的双腿,一步步走进大殿。
大殿中央,并没有想象中的千军万马。
只有一个穿着血色长袍、背对着他、正在抚琴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大,一头白发披散在肩,随着琴声微微起伏。他弹奏的曲子并不凶戾,反而异常祥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人缓缓停下了抚琴的手。
他并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开口,声音苍老而诡异,仿佛带着千百年的回响:
“萧逸尘,你终于来了。”
“你师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红丸是钥匙,却不知道,这钥匙打开的不是宝藏,而是归墟之门。”
“而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布满褶皱、眼神空洞如深渊的老脸。
正是那个传说中早已被爆杀的——假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