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停在操作界面前，没有按下去。
欧阳振华坐在启明号主控室里，呼吸很稳，但眼神不在眼前的屏幕上。他感觉到了——刚才那股数据乱流虽然平了，可还有点不对劲。初级讲道者培训通道的注册人数七天涨了百分之三十七，有两千三百多个终端信号有点延迟，时间不到0.2秒，像是有人在悄悄扫描系统。
这不是攻击，是试探。
他收回手，站起来。身形笔直，长袍没风也轻轻动了一下，袍子上的星纹闪着微光。他已经活了八千二百岁，身体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他站着不动，也能和空间站的节奏同步。
“远程控制不行。”他低声说，“我得亲自去。”
命令一下，启明号自动进入巡航模式，学院权限升到最高级。三分钟后，一道银光从天上落下，照在星际修真学院指挥大厅中央。光散了，欧阳振华走出来，脚踩在地上没声音，但地上的阵法立刻亮起，一圈金光扩散，完成身份验证。
“院长！”云瑶快步走过来。她穿着浅青色学徒袍，头发用玉簪挽着，脸上有点汗，“您怎么来了？系统没报问题啊。”
“没报，不代表没问题。”欧阳振华走向主控台，背着手看监控面板，“你查一下G区练习场过去七天的能量记录，第三象限。”
云瑶马上操作，调出数据。画面一跳，曲线图出来。表面看着正常，但在每小时整点时，有个很小的凹陷，持续0.3秒，比标准值低5%。
“这是……缓存写入？”她皱眉。
“有人在读数据，不是用。”欧阳振华停下，“像在复制文件，动作很轻，怕被发现。”
这时弹幕冒出来：
【我也看到波动了！F区自习室回放有画面重叠】
【H区食堂供能也有类似情况】
【是不是新学员里混进人了？】
【别乱猜，院长已经在查了】
铁穹从地下通道升上来，金属脚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全身是暗银色装甲，眼睛红光扫过屏幕，直接连进系统底层。
“找到来源了。”他声音低，“六个信号来自边缘星域的废弃中继站，全是匿名跳转，载荷很小，是自动探测程序，没人实时操控。”
“就是说，有人设了扫描脚本，定时来抓学院的数据。”欧阳振华点头，“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收集信息——比如我们的防御规则、课程安排、学员习惯。”
“典型的前期渗透。”铁穹说，“等摸清了再动手。”
云瑶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进来再抓？”
“不。”欧阳振华转身看着两人，眼神很稳，“我们要提前拦住。不能等他们真的进来才反应，要在他们想做的时候就堵死路。”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三道光痕。
“第一，升级身份验证。所有人脸识别加灵波比对，双层确认。没有心神共鸣特征，连门都进不了。”
“第二，分级权限。”他继续说，“初级课只给注册满三天并完成冥想认证的学员；高级内容要导师推荐，还要绑定学习记录。谁想一口气看完所有资料？不可能。”
“第三，建立安全联络机制。”他看向云瑶，“你组织一批高阶学员，成立监督小组。每个班选一个联络员，发现问题直接上报指挥厅，不用公开频道。”
弹幕炸了：
【这也太严了吧】
【但挺合理，现在冒名顶替的太多了】
【建议加个‘听课状态检测’，假装听懂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1，有些人就是照着答案念口诀】
“我已经在做了。”欧阳振华闭眼，意识扫过全院三千多名学员的心绪波动。这不是偷看，而是感应——真正听懂的人，会有那一瞬间的迟疑和震动。
他睁开眼：“目前没人有敌意。但这不代表安全。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看起来正常的人里面。”
铁穹接入后台，启动全面排查。他的信号溯源模块全力运行，反向追踪所有接触过异常节点的设备。云瑶则调出最近七天新学员的资料，一一核对报名时的灵波和现在的状态。
两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练习场能量偏差是因为校准延迟，已修好。”
“自习室画面重叠是存储压缩的问题，不是人为。”
“六处节点发现探测痕迹，已隔离。”
“所有新生背景干净，无帝国关联，无黑市记录。”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欧阳振华知道，越查不出问题，越要小心。这些不是攻击，是踩点。就像猎人来树林边看看守林人有没有睁眼。
“签《一级防护升级令》。”他下令，“启用备用电源，隔离舱准备，所有对外接口改加密轮询。没有我批准，任何外部请求都不能连核心数据库。”
铁穹点头，快速操作，一道道防火墙升起，像宗门护山大阵一样守住系统。
云瑶上传报告，顺手点开通讯提示：“院长，初级通道又多了三百新人注册，要看吗？”
“不用。”欧阳振华站在星图前，看着学院外的卫星哨站，“让他们注册。我们不关门，但门槛必须够高。道要传，但不能让人拿来当垫脚石。”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滚动：
【这话我记住了】
【原来守护比传播更难】
【院长站着的样子，真像一座山】
【我们也会守的】
铁穹完成加固，本体进入待机状态，只留意识连接警戒。云瑶整理完资料，汇报无异常后，准备去学员区巡查。
“您还在这儿？”她问。
“嗯。”他没回头，“我再看看数据。”
云瑶点头，走了。脚步声远去，走廊的灯一盏盏亮又熄。
大厅只剩欧阳振华一个人。
他没坐，还在来回走，盯着主控屏上的流量图。表面绿线平稳，像小溪流水。但他知道，有些节奏太整齐了，不像活人该有的样子。
真正的修行者，情绪是有起伏的。
真正的求道之路，不会走得这么顺。
他打开初级培训通道的在线列表，八万两千多人在线。他一条条看，突然停在一个编号ST-7729的终端上——登录地显示“自由商贸星C-4”，但IP绕了七个节点，最后一次刷新延迟1.8秒。
三分钟前，这个终端访问过“安防系统架构说明”文档，只看了11秒。
太快了。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那份文档在哪一层目录里。
他没动声色，把这个终端加入重点观察名单，设定一旦再碰敏感区，立刻触发三级预警。
然后他走到窗前。
外面，星际修真学院浮在太空中，建筑围成一圈，中间是讲道台，现在没人，却好像还能听见诵经声。远处巡逻艇按路线飞行，雷达缓缓转动，扫着周围空间。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显得平静。
但欧阳振华知道，风暴来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他站在那里，影子被星光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横在光明和黑暗之间。
下一秒，主控台右下角跳出一条提示：
【ST-7729终端重新上线，正在请求接入‘讲师资格初审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