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刚躺下，基地东区还亮着灯。那边的文化中心泛着黄光，看起来很温暖。林婉儿站在主厅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星图板，正对着通讯器说话：“G-7组已经上船了吗？好，落地后直接连B通道，别走自动迎宾线。”
她说完挂了通讯，回头看了一眼大门。这里原来是废弃的会展中心，现在改成了“地球联合文化中心”。门口有三块悬浮展牌，分别写着中文、星际通用码和一段会动的符号。那是从一颗蓝紫色星球传来的问候语，意思是“以光相见”。
第一批外星代表在八点四十五分到达。带头的是个来自天琴座ε星系的生物，长得像直立的树懒，身上有一层会变色的鳞片。他走路时每一步都会留下一圈发光的痕迹。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穿着像液态金属做的长袍。他们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林婉儿马上觉得不对劲。欢迎光带明明是绿色的，这些人却没有反应。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识别屏，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朝技术组挥手：“关掉所有声音和灯光！换成静态模式！”
技术人员愣了一下才动手。系统一停，那个树懒模样的代表抬起前肢，在空中画了一个螺旋加三角的图案。林婉儿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绘星图卡，翻到背面，用红笔画出对应的符号递过去。
对方看了三秒，发出一阵像风吹竹林的声音。翻译机显示这是“惊喜”的意思。接着，整个代表团轮流上前，每人用指尖在特制画板上留下一道颜色，算是签到了。
林婉儿松了口气，刚想笑，旁边的礼仪机器人突然响了起来。它举起机械臂，激光对准一位代表胸前挂着的小雕像，大声报警：“检测到高危图腾！疑似‘净化之眼’相关符号！建议隔离审查！”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那位代表是个类人女性，皮肤是淡金色的。她听到警报后没生气，只是轻轻把雕像收进怀里。林婉儿立刻走上前，挡住机器人和她之间的视线，笑着拍了拍机器人的头：“哎呀你今天是不是出问题了？人家这是家传的守护神，不是危险品。”
她说着，悄悄给安保人员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把机器人断电拖走。然后转身对那位金肤女子伸出手：“不好意思啊，我们这系统还在调试，总爱自己乱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聊？听说你们有种叫‘心绘’的艺术，不用设备，靠手传递情绪？”
对方微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两人一起走向侧厅，工作人员赶紧跟上去布置场地。不到十分钟，原本冷清的交流区变成了一个没有电子干扰的手工空间。桌上放着可降解颜料纸，墙上挂着空白画布。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代表加入进来。有人用六根手指画画，线条组成动态迷宫；有人把声音变成彩色颗粒撒在纸上，形成音乐图案；还有个来自半人马座的小队，脱了鞋坐在地上，用手掌加热陶土，捏出了他们星球的地貌。
气氛变得热闹起来。林婉儿在人群中走动，一边夸别人的作品，一边记下哪些颜色会让不同文明产生情绪变化。她知道这种方式虽然慢，但最安全。数据可以造假，身体的记忆不会骗人。
下午，多维展厅开放了。各国展品陆续展出，有会唱歌的水晶，能预测天气的苔藓墙，还有一台据说能“共享梦境”的机器。林婉儿一个个看过去，耳朵听着讲解，眼睛却一直在观察细节。
她在某个展台前停下。那是一台叫“共鸣舱”的设备，像个竖着的玻璃柜，里面飘着一团胶状物。说明牌写着：G-9星系文化遗产，可通过低频振动实现群体情绪同步。
她盯着底座看了一会儿。那里刻着一圈细纹，看起来像装饰。但她记得三个月前看过类似的图案，在一份被标记为“已销毁”的资料角落出现过。
林婉儿脸上还是笑着，语气轻松：“这个挺有意思的，能详细讲讲原理吗？我看很多小朋友都想试试。”
展方代表是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热情地说：“这是我们祖先调解矛盾的工具，两个人站进去，系统会自动匹配脑波频率，让彼此理解对方的感受……”
“哦——”林婉儿拉长声音，“听起来挺安全的。不过为了保险，我们划个体验区吧？每次限两人，还得签免责协议，怎么样？”
对方犹豫了一下，见她态度坚决，只好同意。林婉儿马上安排人设隔离带，并悄悄让后台记录所有参数，存进“待查文化样本库”。
闭馆前半小时，她召集几位助理开了个短会。“今天看到的所有图案、频率、能量波动，全部加密保存。”她说着，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底座图案放在桌上，“特别是这个，不要声张，但必须盯紧。”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她走出会议室，广场那边正在准备最后一场演出。舞台在露天区，背景是模拟星空的投影，各表演团队在做最后排练。
八点整，灯光暗下，音乐响起。先是地球的孩子跳了一段融合武术和街舞的开场秀，接着各星系轮流登台。有个全身发光绒毛的种族表演“光语合唱”，靠身体闪烁传递歌词；另一个机械文明用十二台小飞行器拼出立体诗篇。
压轴时刻，天空忽然出现一片奇异极光，紫绿相间，震动频率和之前的“共鸣舱”非常相似。林婉儿猛地抬头，心跳加快。
她没有叫安保，也没通知控制室，而是直接走上舞台，接过话筒：“各位！接下来这个环节本来不在流程里——但我们决定加一场‘静默之舞’！规则很简单：只能用动作表达，不能发出声音或能量！”
台下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欢呼。演员们迅速调整，开始用肢体讲述各自文明的故事。没有特效，没有炫技，只有最原始的身体语言在夜空下交织。
林婉儿退到幕后，盯着监测屏。果然，随着人们停止接收信号，那片异常极光慢慢消失。
十点零七分，活动结束。多国代表签署《星际文化互访备忘录》，有人提出要引进地球书法课，还有人想合作开发跨文明艺术教育平台。掌声持续了近五分钟。
林婉儿站在人群中间，微笑着回应感谢，握手，合影，直到最后一个外宾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关于G-9星系展品纹样的初步分析报告》。
鼠标停在“发送”按钮上，她顿了两秒，输入地址：科研部陈峰账户。
点击发送。
屏幕提示“已成功送达”。
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外面广场的灯还没全灭，几个清洁机器人正在收拾残留的装饰。
远处实验室的窗户亮着蓝白色的光。
她揉了揉太阳穴，摘下左耳的钻石耳钉，在掌心转了一圈，又重新戴上。
桌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
她轻轻吹了口气。
雾气散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