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单膝跪地,喘息如风箱拉扯,右臂旧疤撕裂渗血,顺着指尖滴在碎石上。他没去捡断岳刀,只是缓缓抬头,盯着那头铁背熊。赵猛在东侧石堆旁靠坐着,嘴角又溢出血丝,手指微动,还想再扔一次石头。但罗皓抬手止住他,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知道,最后的机会来了。
铁背熊站在裂谷中央,庞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山墙。它左后腿外侧那道浅痕正缓缓渗血,肌肉因疼痛而微微抽搐。但它已经不在乎了。刚才那一拳虽未致命,却彻底激怒了这头三阶妖兽。它鼻孔喷出滚烫白气,双目赤红,死死锁定罗皓——这个一次次挑衅它威严的人类修士。
罗皓缓缓站起,脚步踉跄,像是随时会倒下。他拖着右臂,往斜后方退去,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一晃,半跪于地。头微垂,呼吸紊乱加剧,胸口剧烈起伏。他故意让气息散乱,灵力波动变得虚弱不堪,仿佛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这是破绽,也是诱饵。
铁背熊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缓缓拖行,留下四道深沟。它嗅到了血腥味,也嗅到了“溃败”的气息。眼前这个人,已经撑不住了。
它动了。
前爪猛然拍地,地面裂开寸许缝隙,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冲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每一步踏下,大地震颤,碎石蹦跳。它跃起半空,前爪离地,直扑罗皓咽喉!这一击凝聚全身力量,若被拍实,罗皓必成肉泥。
可就在它腾空刹那——
罗皓眼中寒光炸现!
他不退反进,脚尖一点,瞬移天赋最后一次发动!身形如电,原地残影未散,人已闪现至铁背熊左后方死角!恰在其转身未稳、前扑失衡的瞬间!
铁背熊虽在空中无法变向,但它的躯干仍能微调。它察觉异常,本能地想要扭身防御,可左后腿关节旧伤在此时成了致命拖累——转身迟滞,半息不到,却足以致命。
罗皓右拳紧握,将残余灵力与全身劲力尽数灌注!手臂青筋暴起,旧疤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整个人像一头压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
“轰!”
一拳轰出,正中铁背熊腹部与左后腿连接处!
沉闷撞击声炸响,如同巨锤砸中铜钟。铁背熊庞大身躯剧震,扑势戛然而止,口中发出凄厉嘶吼,腹部皮肉破裂,暗红色血液喷涌而出。它四爪抽搐,轰然跪倒,头颅砸地,尘土飞扬。
罗皓落地,膝盖一软,差点栽倒。他咬牙撑住,喉咙一甜,强行咽下。灵力彻底枯竭,经脉空荡,连呼吸都像刀割肺腑。但他看清了——那一拳,打穿了铁背熊最薄弱的环节。内脏破裂,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赵猛靠坐在石堆旁,瞪大双眼,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亲眼看着罗皓以伤换机,孤身设局,将一头三阶妖兽逼入死地。这不是侥幸,是算计,是胆魄,是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杀伐之道。
铁背熊挣扎着想站起,可左后腿完全使不上力,腹部伤口不断涌血。它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罗皓,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不甘,又像是警告。它还想拼死一搏。
可罗皓不会再给它机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铁背熊。每走一步,都在消耗最后的力气。但他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动摇。他在尸体前停下,右手缓缓插入腹部伤口,五指紧扣其心脏位置。
一股炽热、狂暴的淡黄色精魄能量在体内躁动,挣扎欲逃。罗皓五指收紧,意志如铁,硬生生将其锁住。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低喝:“吞!”
精魄瞬间被吸入体内,沿经脉直冲丹田!
刹那间,骨骼爆鸣如炒豆,肌肉膨胀鼓起,双臂血管如虬龙游走,皮肤下泛起淡淡金光。一股远超以往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又被他轻易扛起。他仰天长啸,声震裂谷,碎石簌簌滚落,远处岩壁传来回音震荡。
“力大无穷”——觉醒!
他站在原地,粗重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流下。但那股力量仍在体内奔涌,让他忍不住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肌肉线条更加分明,青筋如蛇缠绕,随便一握,空气都被捏得嗡鸣。
赵猛艰难抬头,看着罗皓的身影,眼神震撼而敬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罗皓不再是那个靠杂役身份挣扎求存的少年。他是能斩三阶妖兽于拳下的强者。
罗皓缓缓转身,看向赵猛。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赵猛明白,意思是:结束了。
他走到断岳刀旁,弯腰拔起。刀刃卷曲,缺口更多了,但他握得更稳。他抬头望向裂谷出口的方向,那里风沙渐歇,阳光斜照进来,洒在铁背熊的尸体上。
他们还得回去。
他走回尸体旁,俯身抓起铁背熊的一条前肢,准备拖行。这畜生太重,凭他现在的状态,走得不会轻松。但他必须带回宗门,这是任务,也是证明。
赵猛挣扎着想站起来帮忙,可刚撑起一半,又跌坐回去。他喘着气,摇头苦笑:“你去吧……我还能撑。”
罗皓没坚持,他知道赵猛确实已经到极限。他独自拽起铁背熊,肩扛手拉,一点点往前挪。每一步都沉重,地面留下长长的拖痕。他的呼吸越来越粗,汗水浸透衣衫,可脚步没有停下。
裂谷依旧寂静,只有拖行尸体的摩擦声,和两人断续的喘息。
罗皓停下片刻,靠在岩壁上缓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抬头望向前方。阳光刺眼,但他眯着眼,看得清楚。
路还很长。
他重新发力,拖着尸体继续前行。
赵猛靠坐在石堆旁,望着罗皓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低声喃喃:“这家伙……真不是人。”
罗皓的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他肩上扛着铁背熊的前肢,另一只手紧握断岳刀。他的身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插在荒原之上。
风吹过裂谷,卷起几片枯叶。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