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殿内,琴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假屠夫那沙哑阴冷的笑声在回荡。
萧逸尘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此刻,在这冰天雪地的绝顶之上,他没有任何援军。苏凌还在十里外的山坳里照顾师父,这里只有他和这个不人不鬼的仇人。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萧逸尘冷冷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激起阵阵回响,“不久前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我师父打跑,之后就躲在这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今日,我便送你上路!”
他说着,周身原本萎靡的真气竟开始缓缓流转。这雪山虽然灵气枯竭,但此刻面对这血海深仇的仇人,他那具被时间死牢锤炼过的躯体,竟然硬生生从绝境中挤出了一丝战意。
“上路?”假屠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萧逸尘,你是不是以为,你师父当时那一剑,真的把我废透了?”
假屠夫猛地一拍身下的冰椅,身形骤然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毒虫手段,而是直接挥掌拍向萧逸尘。掌风凌厉,竟然带起了一股灼热的气浪,与周围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砰!”
萧逸尘抬手硬接了一掌。
两股力量碰撞,萧逸尘只觉得一股霸道无比的热流顺着手臂侵入经脉,瞬间灼烧得他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这是……红丸的药力?”萧逸尘瞳孔骤缩。
他感觉得到,假屠夫体内的真气极其古怪,不再是纯粹的正道或邪道,而是一种狂暴、灼热、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力量。这股力量虽然驳杂不稳,但胜在量大,而且带着一种燃烧生命的决绝。
“不错!”假屠夫收回手掌,看着自己掌心那股暗红色的血气,眼中满是疯狂,“你师父那一剑确实厉害,断了我晋升的路。但也正是那一剑,逼我另辟蹊径!我不再追求什么长生大道,我只求这一世,能把你们师徒二人挫骨扬灰!”
“这一段时间,我把红丸的药性研究到了极致。这玩意儿不仅能让人上瘾,更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燃烧寿元,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假屠夫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现在的我,虽然活不过三年,但只要能杀了你们,哪怕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萧逸尘,你以为你一个人上来,就能杀得了我?你师父还在下面等死呢!”
“闭嘴!”
萧逸尘怒吼一声,不再废话,他猛地催动《太虚心经》,将体内那股微薄的真气全部灌注于双拳之上,既然真气被压制,那他就用最纯粹的力量解决战斗!
“想死?没那么容易!”假屠夫怪笑一声,身形鬼魅般闪动,瞬间绕到萧逸尘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心,“我要把你活捉,把你炼成药人,让你亲眼看着你师父是怎么被我炼成红丸的!”
“砰!”
又是一声巨响,萧逸尘被假屠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胸口被灼伤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疼痛,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他处于绝对的下风。
而且,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假屠夫看着倒地的萧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一步步走近:“你师父重情重义,把你教得也是个傻子。竟然敢独自一人上来送死?既然你上来了,那就别想再活着下去见他了!”
假屠夫抬起手掌,暗红色的血气在掌心凝聚,准备给萧逸尘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逸尘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灼伤,那股狂暴、充满戾气的红丸药力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
“又来了……”
萧逸尘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吼。这并非他第一次遭遇这种生死绝境,也不是这股神秘力量第一次在他体内苏醒。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这股力量爆发,还是在“不死城”的绝境之中。那时,这股神秘的力量曾短暂地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展现出极其恐怖的威能。但随后,或许是因为他当时的躯体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承受这般浩瀚的力量,那股力量在爆发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假屠夫那燃烧寿元、充满极致毁灭欲望的红丸力量,就像是一把最猛烈的火,不仅没有烧毁他的经脉,反而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那层禁锢着神秘力量的最后一道枷锁!
“轰——”
萧逸尘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口古钟被重重敲响。
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第二次在他体内轰然觉醒!
不再是前次那般朦胧、不受控制,这一次,它彻底苏醒了。温和、浩瀚、包容万物,却又带着一种审判一切的无上威严。
“嗯?”假屠夫的手掌停在半空,他猛地感觉到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气息,从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年轻人身上爆发出来。
萧逸尘缓缓抬起头,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他的双眼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琉璃金。
佛力!
而且,是彻底觉醒、不再受他控制的佛力!
假屠夫那充满戾气的红丸力量,在触碰到这股佛力的瞬间,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骄阳,开始瑟瑟发抖!
“你……你体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假屠夫大惊失色,他感觉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那是邪魔外道对正道巅峰的天然畏惧!
萧逸尘缓缓站起身,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却让不可一世的假屠夫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假屠夫。”
萧逸尘开口了,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多了一丝空灵与悲悯,仿佛换了一个人。
“你以燃烧寿元为代价,追求毁灭。殊不知,你这邪门歪道,正好成了我佛力彻底显化的渡化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