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角落里,灰尘在从窗户缝隙漏进的微光中漂浮。马顿、王奕博与匆匆赶来的刘昊楠汇合。
“曹恩祺回来了,一身血,跟被钱玄斐当抹布搓过似的。”王奕博低声道,“钱添仪没影。”
刘昊楠啧了一声:“钱列腺这回怕是遭大罪了……等等,你手里攥着啥?”
马顿这才想起帽子里的字条,连忙掏出。纸条触手微凉,质地奇特,不像寻常纸张,反而有种金属般的滑腻感。他小心展开,上面是工整却略显急促的蓝黑色字迹:
马顿同学钧鉴:
吾乃悦德楼大学士、空间监察使白远。明面侍奉颜钧嶽,实痛恨其暴虐,视此空间为牢狱,尔等为无辜囚徒。
汝能保有记忆,非侥幸,乃吾暗中施为,用空间能量固汝之魂,暂抗‘虚妄破灭’之术。然此效力仅限一人,且不可久持。
今颜钧嶽暴政愈固,戒尺能量日盛。吾于外界已联络志士,筹谋反正,然需内应。望汝等于空间内制造‘可控之乱’,吸引其注意,耗其戒尺能量。彼能量虚弱之时,即内外并举、破狱而出之机。
阅后约十分钟,字迹自消。此后联络,凭暗号行之——即于此纸空白处手书‘白远陛下万岁’,吾之新讯自显。
事成之日,必助尔等脱此樊笼,复四国同学自由之身。
阅即毁念,慎之慎之。
白远 字
刘昊楠凑过来看完,撇嘴嗤笑:“‘白远陛下万岁’?这白远皇帝瘾不小啊,还没上位就惦记着让人喊万岁了,跟颜钧嶽的英金一样!”
王奕博眉头紧锁,指尖敲着膝盖:“这臭英金的话能信?凭什么帮他?说不定是颜钧嶽设的套,试探我们反心。”
马顿盯着逐渐开始变淡的字迹,沉吟片刻,低声道:“信,也不能全信。但他有两点没说错:第一,我记忆保留确实蹊跷;第二,颜钧嶽的能量是这空间的根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同伴,“合作可以,但我们不为他卖命。我们要借他和颜钧嶽狗咬狗,让他们争斗消耗。我们的目标没变——从内部,破碎这个空间。”
字迹正如所言,在三人注视下迅速淡化、消失,最终纸张恢复空白,只余那微凉的触感。
“趁午休癫人还在食堂发疯,我们去摸摸地方,看看他被关哪儿了,顺便把学校地形搞清楚点。”刘昊楠说。
三人溜出教学楼,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午间的“学校”安静得诡异,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远处食堂隐约传来的癫人无意义的喧哗。他们穿过走廊,来到颜钧嶽行宫所在的“悦心楼”前。这里要是进来很可能就出不去了(参考余诗晨),气氛更加阴森。
刚靠近,一阵循环播放、音质失真的广播声便钻入耳朵:
“……颜钧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是全天下最正确、最光明、最伟大的道路!颜钧嶽陛下是全世界人民最慈祥、最英明、最亲爱的父亲!坚持颜钧嶽思想不动摇,拥护颜钧嶽领导不背叛……”
声音机械重复,在空荡的楼道里激起令人心烦的回响。
刘昊楠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马顿示意噤声,三人循声悄然靠近一楼尽头一间窗户挂着厚帘的屋子。帘子并未拉严,露出一道缝隙。
王奕博微微踮脚,眯眼朝里窥视。只看了一眼,他身体便是一僵。
马顿和刘昊楠连忙凑到其他缝隙处。
屋内景象令人脊背发寒。那是一间所谓的“静心室”,不过四五平米,只有屋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钱添仪被粗重的黑色铁链捆住手脚,呈“大”字形锁在墙壁的铁环上。他嘴里塞着一大团脏污的破布,脸颊鼓起,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吼。身上那件校服几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交错着青紫的戒尺淤痕,血迹将墙壁染出片片褐红。他显然没有屈服,仍在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挣扎,铁链与墙壁摩擦,发出沉闷的“哐啷”声,锁链绷紧,勒进皮肉,又有新的血珠渗出。
“我c……”刘昊楠低声骂了半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三人心脏骤紧,慌忙四顾,闪身躲进隔壁一间虚掩着门的空房间,屏息贴在门后。
脚步声渐近,停在“静心室”门口。是钱玄斐和具辱的声音。
具辱的公鸭嗓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这小畜生,反了天了!刚才审问,我喊‘向前看齐’,他非梗着脖子往天上看,眼里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纪律?活该被我几戒尺抽得屁股开花!关他几天都是轻的!”
钱玄斐的声音则平淡得多,却透着冷漠:“陛下吩咐了,关满七日,静思己过。铁链是特制的,他挣不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尊卑上下。”
具辱嘿嘿笑了两声:“还是陛下英明!对了,白远大人下午好像要来巡视……”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三人才从空教室溜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迅速沿原路撤回教学楼。
“至少人还活着,位置我们也知道了。”马顿深吸一口气,“先回去,从长计议。”
回到教室,午休尚未结束。癫人们不知疲倦地延续着他们的狂欢:张恩豪拉着吴铮在跳着老年华尔兹;李泽言对着墙壁练习c人,c得砰砰响;烂堡则在角落里进行着他标志性的阴暗爬行。
暂时安全。马顿从本子里小心抽出一张草稿纸,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结构复杂、线条流畅的圆形符文。
“这是什么?新画的‘英金符’?”刘昊楠凑过来。
“这叫‘太极生两仪’。”马顿指着符文解释,“效果是让被施加的生命体,在受到足够能量刺激时,分裂成两个独立的个体。”
王奕博拿起符文看了看:“你想怎么用?贴癫人脑门上?”
“贴脑门太显眼。”刘昊楠眼睛一亮,看向他桌上那把他自制的“七维神弩”,“马顿,你能把符文画小吗?小到能卷起来,塞进圆珠笔芯里。我们用弩射出去,射中谁,符文能量通过撞击激发,谁就中招!”
马顿想了想:“可以试试。”
刘昊楠已经兴奋地拆开一根笔芯,用镊子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墨水棉芯,“来,马顿,看你的了!”
马顿凝神静气,换上一支极细的针管笔,在刘昊楠裁下的一小条薄纸上,全神贯注地绘制微型化的“太极生两仪”。线条细若发丝,却必须保证符文结构的完整和能量回路的贯通。几分钟后,一枚微型符文卷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