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板看了林晓一眼,目光在他脖颈处(病号服领口下,似乎也有一小块不正常的灰白)停留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不多,但也够知道你们惹上了天大的麻烦。‘影符’……是古时候一些行走在阴阳边缘的方士、巫者,用来与某些‘不可名状之物’订立契约、或者进行束缚、标记的符牌。制作方法早已失传,流传下来的极少,而且大多邪性深重,接触者罕有善终。”
他指了指手机上的青铜兽头:“这个兽头,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某种‘镇物’或者‘祭祀器’上的附件,风格很古老,带着西南巫傩和中原古祭混合的气息,同样邪门。至于墙上这个……”
他看着那红色涂鸦,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这不是普通的涂鸦。这是‘心映’,或者说‘念写’。是被强烈邪异力量侵染、精神濒临崩溃的人,无意识中将内心最恐惧的景象‘投射’到现实介质上的现象。能引发‘心映’的,都不是普通货色。”
秦老板顿了顿,看着三人,缓缓道:“你们身上,都有‘影墟’的‘标记’,对不对?而且,已经开始出现‘异化’的迹象了。”
“影墟”两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吐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他知道“影墟”!他不仅知道影符,还知道影墟!
“您……您怎么知道‘影墟’?”陆巡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秦老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多宝格最深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索了几下,似乎按动了什么机关。轻微的“咔哒”声后,他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木匣。
他将木匣拿回来,放在茶几上,解开油布,打开木匣。里面不是古玩,而是几本线装的、纸张发黄发脆的旧书,还有一叠用钢笔书写、字迹工整的笔记。
“我家祖上,出过几代‘走阴人’和‘风水先生’,算是吃这行饭的。传下些东西,也留下些告诫。”秦老板抚摸着那些旧书,眼神复杂,“其中就有关于‘影墟’的零星记载。说那是游荡在‘虚实夹缝’中的‘大祟’,无形无质,以众生‘念’(情感、记忆、想象,尤其是恐惧)为食粮。能寄生、侵蚀、扭曲现实,将人的恐惧和执念‘具现’成诡异的‘故事世界’。古时有些邪修曾试图利用它的力量,结果往往是自己和一方水土都被吞噬,成为它永恒的‘画中人’。”
他的描述,与惑镇的真相,与陈砚的遭遇,严丝合缝!
“那……那有什么办法对付它?或者,清除我们身上的‘标记’?”周尧急问。
秦老板摇摇头,表情沉重:“难。根据记载,一旦被‘影墟’深度标记,就如同病入膏肓。它会不断侵蚀你的精神,放大你的恐惧,最终要么将你变成它‘故事’里的一个角色,要么诱导你成为它在现实的‘媒介’或‘画师’,为它开拓新的‘猎场’。清除标记……古法或许有,但早已失传。而且,看你们的情况,标记已经相当深了,异化已经开始。”
他指了指林晓的腿,又看向陆巡贴着创可贴的手:“‘灰败’是血肉被‘虚力’侵蚀的开始。‘血契痕’是精神联系加深的象征。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笼罩下来。连这位似乎知晓内情的老人,也断言他们“时间不多”了。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林晓带着哭腔问。
秦老板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匣边缘,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终于,他抬起头,看着陆巡:“你们提到,有个叫赵锋的军人?”
陆巡精神一振:“是!秦老师,您认识他?或者,知道哪里能找到他?”
“我不认识他。”秦老板摇头,“但我知道,最近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在暗中调查与‘影墟’、古符、异常精神现象相关的事件。他们行事非常隐秘,但能量不小。你描述的那个赵锋,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员。至于怎么找到他们……”
他苦笑一下:“向来只有他们找人,没有人能找到他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有他们必须得到,或者必须警惕的东西、信息。”秦老板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袋木牌碎屑和手机照片上,“‘影符’残骸,被激活的‘心映’照片,还有你们这些活生生的、深度感染的‘案例’……或许,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但这也是一步险棋,与虎谋皮。那些人……未必比‘影墟’本身安全多少。”
陆巡明白了。秦老板是在暗示,他们可以用自己作为“诱饵”或者“样本”,尝试引出赵锋背后的势力。但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另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境地。
“还有那个‘蝰蛇’,”秦老板补充道,“一个能认出‘影墟’迹象,并留下警告的盗墓贼,恐怕也不是普通人。他很可能知道一些连官方都不清楚的隐秘,或者……掌握着某种对抗,或者至少是暂时抑制‘影墟’侵蚀的方法。找到他,或许也是一条路,但同样危险。”
两条路,都布满荆棘,通向未知的黑暗。
“秦老师,您能帮我们联系……那些人吗?”陆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秦老板缓缓摇头:“我不能,也没那个能力。我和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祖上传下的规矩,是‘敬而远之’。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些,已经破了例。再多,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了,几位请回吧。这些东西,”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碎屑袋和手机,“你们带走。我这儿,留不住,也解不了。”
希望刚燃起一丝火星,又被无情地掐灭。三人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走到门口,秦老板忽然又叫住了他们。他转身回到柜台后,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三个小小的、用红绳串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石头磨成的、表面刻着简单符文的吊坠。
“这个,拿着。”他将吊坠分给三人,“是‘黑曜石’粗炼的,刻了最简单的‘安神’和‘阻秽’符。挡不了大灾,但戴在身上,或许能让你们睡得好点,精神侵蚀稍微慢一点。记住,尽量保持情绪稳定,不要被恐惧和负面情绪吞噬,那会加速‘异化’。也不要再去那些阴气重、容易引发‘联想’的地方。”
“多谢秦老师。”陆巡郑重接过,将吊坠戴在脖子上。石头入手冰凉,似乎真的让烦躁的心绪平静了一丝丝。
离开“博古斋”,雨还在下。巷子里更加黑暗潮湿。来时的路仿佛被浓墨浸透,看不真切。三人默默走向巷口的吉普车,脚步沉重。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车边时,走在最后的林晓,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停下脚步,手指颤抖地指着斜前方巷子深处的一片黑暗。
“那……那里……有个人!”
陆巡和周尧瞬间转身,全身戒备,手摸向腰间武器(甩棍和匕首),手电光柱齐齐射向林晓所指的方向!
光柱刺破雨幕和黑暗,照亮了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紧闭的后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滩小小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淡的……暗红色的水渍。水渍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周尧示意陆巡警戒,自己小心地走上前,用手电仔细照射。
水渍很新鲜,颜色暗红,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确实是血。而在血迹旁边,掉落着一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
弹壳。
黄铜弹壳,在雨水中闪着冷冽的光。是手枪弹壳,型号很常见,但出现在这里,结合这摊血迹……
“刚发生过冲突?有人受伤了?”周尧捡起弹壳,脸色难看。
陆巡的心也提了起来。是巧合?还是……他们被盯上了?
“快上车!”周尧低喝一声。
三人快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周尧发动引擎,吉普车发出低吼,迅速驶离这条阴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