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太后门前
书名:重生后,我靠发疯成为团宠 作者:樱桃红 本章字数:6001字 发布时间:2026-07-01

楚婉宁散播谣言的速度,比她练了十年的簪花小楷还快。

及笄礼之后的这段日子,她在正面战场上一败再败 —— 礼服被擤了鼻涕,道歉被戳穿眼屎,课堂借太傅之手压人反被 “催眠仙乐” 化解,宫宴上准备好的一鸣惊人也变成看楚昭华骂使臣是狗。每一次她都准备充分,每一次她都铩羽而归。所以她换打法了。正面对抗不行,就侧面进攻。侧面进攻不行,就地下渗透。

地下渗透的方式很简单:在后宫里悄无声息地种下一颗种子,让它在宫女太监嬷嬷们的嘴巴里发芽,长成一棵不需要浇水施肥就能疯长的参天大树。这颗种子只有三个字:“她疯了。”

最先听到这个说法的是御花园里扫落叶的小太监。一个老嬷嬷在银杏树下压低声音跟他说:“你知不知道昭华公主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及笄那天,她不是在礼殿上行礼,是在冷宫旁边那个废弃的佛堂里 —— 听说是痰迷心窍,失了神志。” 小太监吓得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老嬷嬷帮他把扫帚捡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别乱传啊。” 然后走了。当然,当天下午小太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被告知 “别乱传”。

第二个版本出现在浣衣局。一个洗衣服的宫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昭华公主的衣裳上总有泥巴,不是种地弄的,是在地上打滚弄的。有人半夜路过昭华宫,听见里面有人自言自语,说的是什么‘上辈子’‘这辈子’—— 你说正常人谁会念叨这些?” 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传话的人又补了一句,“别乱说啊。”

第三个版本出现在御膳房。一个帮厨的嬷嬷说,昭华公主最近不吃御膳房的菜,只吃自己种的。“为什么?怕被人下毒。为什么怕被人下毒?因为总觉得有人要害她。为什么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因为 ——” 旁边的人替她接了:“疯了。”

就这样,“昭华公主失了神志” 的说法从三个不同的源头同时涌出,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了整个后宫。每个传话的人都加了一点自己的理解,每加一点理解就离真相更远一步。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最新版本已经变成了这样:昭华公主在及笄礼那天受了惊吓得了失心疯,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在院子里烧纸钱安神,因为如果她不烧,夜里就睡不踏实,总觉着冷宫里的寒意往她院子里钻。这个版本细节丰满,逻辑自洽,还和前些天昭华宫院子里飘出的纸灰形成了完美的证据链。

楚昭华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给新种的白菜浇水。

翠果气急败坏地复述完,连气都喘不匀了。楚昭华的反应是 —— 把水瓢换到另一只手里,问了一句:“就这?”

“就这?!” 翠果差点当场脑溢血,“公主,她们说您得失心疯了!您不生气?!”

楚昭华继续浇水。水流从瓢沿倾泻而下,落在白菜嫩绿的叶子上,溅起细小的水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渗进土里。

“翠果,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

“您说过很多话,奴婢不知道您指的哪句。”

“规矩是给听话的人定的。谣言也是。谣言怕什么?怕不听谣言的人。更怕听了之后不但不害怕、反而精神抖擞地去逛花园的人。”

翠果愣住了。楚昭华把水瓢放在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让翠果后背发凉的微笑。那个微笑很松弛,很灿烂,灿烂到不像是被人泼了一身脏水的人该有的表情。

“翠果,帮我准备一下。今天去给太后请安。”

“太…… 太后?!”

“对。好久没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今天天气不错,正适合出门散步。”

翠果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被公主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砸得有点晕 —— 公主已经好几个月没主动给任何人请安了。她连早上的例行请安都免了,门口那块牌子已经把各宫的人挡了快一个月。现在她忽然主动要去给太后请安,在被楚婉宁散布了三天谣言之后。公主想干什么?翠果想问,但她忍住了。反正问了公主也不会正经回答,不如省点力气去准备出门的衣裳。

半个时辰后,楚昭华走出了昭华宫的大门。

她没有穿那件被她当众锄地穿脏了的朝服,也没有穿最近天天穿的旧衣裳,而是换了一身崭新的秋香色宫装。尚衣局新制的,料子是江南新贡的暗花缎,裙摆上绣着银线菊花,走起路来波光粼粼,像是把一池秋水穿在了身上。头发用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端端正正地挽起来,鬓边两缕碎发用茉莉油抿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口脂选了最得体的豆沙色。不是翠果给她打扮的,是她自己弄的。翠果在旁边看傻了 —— 公主上次打扮得这么正式,好像还是及笄礼那天。不过那天她把鼻涕擦在了礼服上,今天应该不会再擦了。但愿。

走出昭华宫大门的时候,楚昭华在那块 “聊天请预约” 的牌子前面停了一瞬,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炭笔,在牌子上添了一行小字:“今日外出会客,暂停营业。”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炭笔收回袖子里。翠果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公主只是在牌子上加了一句话,不是把牌子挂到了太后宫门口。还好,还好。

从昭华宫到太后住的寿康宫,要穿过大半个后宫。这是楚昭华及笄之后第一次在这个时辰走这条路线。以往她走这条路的时候都是低头快步,尽量不被任何人注意到。今天她走得格外慢,步速大概是平时的三分之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在御花园里散步。步摇在她鬓边轻轻晃动,银线菊花在裙摆上波光粼粼。

沿途遇见的宫女太监全都愣住了。这是那个据说得了失心疯的昭华公主?这是那个每天在院子里种地烧纸穿绣花布鞋的疯公主?她怎么看起来比宫里任何一个人都正常?不,不是正常。是精神。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像是刚睡了十个时辰的好觉,吃了一顿特别合胃口的早饭,又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那个笑话说的是 ——“昭华公主得失心疯了”。

翠果跟在后面,一手拎着给太后准备的礼物 —— 公主亲手种的白菜,用红绸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 一手提着自己的心跳。她总觉得公主今天不是去请安的,是去干别的什么事的。但具体是干什么,她说不上来。她只注意到公主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笑得她毛骨悚然。

寿康宫到了。

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迎出来,看见楚昭华的时候,眉毛跳了一下。这位姑姑在寿康宫当差三十余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最近昭华公主的事迹实在太密集了 —— 及笄礼擤鼻涕、翊坤宫气贵妃、宫宴骂使臣、院子里烧纸钱、穿朝服锄地、门口挂牌子。每一件都传到了寿康宫,每一件都让太后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所以她的眉毛只跳了一下,就迅速恢复了专业素养。

“公主殿下稍候,奴婢去通传。”

很快,里面传来太后的声音 ——“让她进来。”

楚昭华跨进寿康宫正殿的时候,太后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玺佛珠,膝盖上盖着一张白狐皮褥子。今年七十三岁的老太后,白发如雪,面容慈和。眼睛不大,但眼角的每一道笑纹都深深刻着在后宫里活了半个多世纪积累下来的洞察力。此刻那双眼睛正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这个最近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的孙女。

楚昭华走到殿中央,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跪姿、手势、低头的角度,全部符合嫡长公主的规制,挑不出一丝毛病。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 她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野丫头,没想到走进来的是一位端庄得不能再端庄的嫡长公主。

“孙女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太后微微抬手:“起来吧。过来让哀家看看。”

楚昭华站起来,走到太后跟前。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 气色很好,白里透红,比上次见的时候胖了一点。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那种睡得好、吃得好、心情也好的亮。太后在心里暗暗点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她最清楚哪种人的气色最骗不了人 —— 心虚的人面色发黄,算计的人眼眶发青,而真正活得舒坦的人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泽。此刻楚昭华脸上的光泽,大概连御膳房最贵的燕窝都炖不出来。

“气色不错。” 太后给出了言简意赅的评价。

“谢皇祖母。孙女最近吃得香睡得着,每天下地干活出一身汗,身子骨确实比从前结实了。”

“下地干活?” 太后的眉毛微微挑起。

“是。孙女在昭华宫院子里开了块菜地,种了些韭菜白菜萝卜什么的。” 楚昭华的语气像是在说绣花读书一样自然,“今天特地给皇祖母带了一棵白菜。自己种的。”

翠果连忙把红绸带扎的白菜呈上来。掌事姑姑接过去,表情有点复杂 —— 太后的寿康宫每天收到的贡品从东海珍珠到西域灵芝,从江南绸缎到塞外野参,但她从没收过白菜。用红绸带扎的白菜。自己种的。

太后低头看着那棵白菜,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问了一句让掌事姑姑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摔在地上的话:“这白菜,比上次给你父皇的韭菜怎么样?”

“回皇祖母,各有千秋。韭菜是头茬的,胜在香气足。白菜是第一年种,技术还没完全成熟,但口感应该还行。等天冷了打一层霜,会更甜。”

太后点了点头,好像她们在讨论的是御膳房的菜单而不是一个公主该不该种菜的问题。她抬手示意掌事姑姑把白菜收好,然后重新看向楚昭华。

“哀家听说,你最近在宫里惹了不少事。及笄礼上跟婉宁闹了别扭,翊坤宫里顶撞了贵妃,宫宴上写诗骂了使臣。还有人说你在院子里烧纸钱。” 太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维护,只是在陈述事实。

“回皇祖母,孙女确实烧了纸钱。” 楚昭华的表情比太后的语气更平淡,“那天贵妃娘娘派周嬷嬷来看孙女,周嬷嬷在孙女院子里摔了一跤,非说是孙女宫里气闷晦重。孙女就想,既是觉着晦重,便烧点纸钱祛祛晦气,随口念了几句安神的吉利话。后来太医来给孙女诊脉,说孙女脉象平和,气血充盈,没有什么问题。想来那点晦气早就散干净了。”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掌事姑姑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这番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落在懂行的人耳朵里,每一句都在补刀:周嬷嬷说昭华宫晦重,贵妃让太医来验,验了之后一切正常。那不是晦重是什么?是没事找事。谁在没事找事?贵妃。为什么贵妃要没事找事?不知道。请太后自己想。

太后沉默了很久。她捻起一颗佛珠,放下。又捻起一颗,放下。

“你这张嘴。” 太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楚昭华低下头:“孙女只是如实禀报。”

“如实禀报。” 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哀家在这宫里待了多少年吗?”

“孙女不知。”

“五十三年。” 太后把碧玺佛珠放在膝上,“五十四年前,哀家还是贵妃的时候,有人也往哀家身上泼过脏水。那盆脏水比你这盆更黑 —— 说哀家给先帝下毒。当时哀家百口莫辩,差点被废。后来怎么洗清的?不是靠哭,不是靠求,是靠一个太医的脉案。先帝的脉案上写得很清楚 —— 中毒是假,饮食不调是真。所以你说太医给你诊脉说一切正常 —— 这句话听着简单,哀家知道它有多重。”

楚昭华没有接话。她跪在太后面前,安静得像一尊瓷人。但太后能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

“起来吧。” 太后叹了口气,“婉宁那孩子 —— 哀家知道她心思多。不过她说你什么,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这宫里的谣言,比御花园的蚊子还多。你越拍,它越叮你。你不理它,它自己就飞走了。”

“是。” 楚昭华站起来,重新露出那个精神抖擞的笑容,“孙女不理它。孙女今天来,就是想陪皇祖母说说话。最近孙女在读一本很有意思的书。”

“什么书?”

“《齐民要术》。父皇让内务府送来的。上面讲了很多种地的学问。”

太后靠在软榻上,看着楚昭华从农书讲到自己种的韭菜为什么比御膳房的好吃,从韭菜讲到蚯蚓养殖,从蚯蚓养殖讲到太子上次来挖了个坑被她夸 “有帝王之相”。太后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掌事姑姑在角落里站了三炷香,听太后笑了三炷香。她在这寿康宫伺候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太后笑得这么开怀,好像连骨头缝里都松快了几分。

“你呀 ——” 太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用食指点了点楚昭华的额头,“你比你父皇小时候还皮。”

楚昭华眨了眨眼:“父皇小时候也种地吗?”

“他倒不种地。他爬树。爬到御花园最高的那棵银杏树上掏鸟窝,被先帝罚在太庙跪了一整天。”

楚昭华把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下次如果皇帝再叫她抄书,也许可以拿这个话题来转移火力。临走的时候,楚昭华又给太后行了一礼。太后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压得极低:“下次来不用带白菜。给哀家讲讲你那些人物画。哀家听说你给后宫每个人都画了像。”

楚昭华笑了,也压低声音:“皇祖母想看哪一版?孙女画了好几个版本。第一版比较写实,第二版加了一点艺术夸张,第三版还在创作中,目前只画了贵妃娘娘的牡丹园。”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那就第三版。下回来带着。”

楚昭华行了一礼,退出寿康宫。走出宫门,她站在秋日的阳光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步摇在鬓边晃了一下,银线菊花在裙摆上粼粼闪光。

翠果小跑着跟上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公主!太后娘娘笑了!太后娘娘从头笑到尾!您知道寿康宫的宫女刚才跟奴婢说什么吗?她们说自从入秋以来,太后娘娘心情一直不太好,胃口也差,太医都来看过好几回了。今天笑了这么多,午饭肯定能多吃一碗!”

“嗯。” 楚昭华继续往前走,步速依然是平时的三分之一。

“公主,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您什么都没解释,太后娘娘就不提那些谣言了 ——”

“因为谣言不需要解释。谣言只需要被一个更有趣的话题盖过去。” 楚昭华摘了一朵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皇祖母在后宫里待了五十三年,什么谣言没见过。你跟她解释‘我不是疯子’,她未必信。但你把一棵白菜放在她面前,再给她讲一讲蚯蚓养殖,她就知道你不是疯子了 —— 因为疯子种不出这么好的白菜。”

翠果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红绸带 —— 刚才那棵白菜已经被寿康宫的掌事姑姑收走了。她忽然意识到,那棵白菜不是礼物。是证据。是物证。是一个人活得好、吃得香、睡得着、精神正常的铁证。

“那 —— 那二公主那边呢?” 翠果又问,“她还在到处传您的谣言。”

“让她传。” 楚昭华把野花别在衣襟上,“她传得越起劲,今天我在寿康宫里陪太后笑了一个时辰的消息就越打她的脸。谣言说昭华公主失了心志 —— 可是太后刚和她喝了茶聊了天,还约了下次一起画画。你说,宫里的人是信谣言,还是信太后?”

翠果思索了片刻,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自明。这宫里的风向,从来都是最高处往低处吹。谣言从底层的宫女嬷嬷嘴里往上蔓延,需要越过无数道宫墙,每一道墙都会削弱它的可信度。但太后在正殿里拉着楚昭华的手说笑这件事会从寿康宫直接炸向四面八方。一个是后宫最高辈分的人,一个是后宫地位最稳固的人。太后用一炷香的笑声,轻松盖过了楚婉宁花了三天三夜精心散布的所有谣言。

翠果看着公主的背影,忽然觉得楚婉宁有点可怜。不是真可怜,是那种 —— 你拼尽全力准备了一个大招,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去串了个门,就把你所有努力归零的那种可怜。

寿康宫里,太后靠在软榻上,手指重新捻起碧玺佛珠。窗外的阳光透过茜纱窗照进来,把殿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掌事姑姑端着一杯热茶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娘娘,公主送的那棵白菜 ——?”

“交给御膳房。今天晚上做白菜炖豆腐。多做一碗,给昭华宫送去。就说哀家赏的。”

掌事姑姑低头应是。太后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茶沫,忽然自言自语般说道:“那孩子不是疯了。她是醒了。一个在后宫里待了十五年忽然醒了的人 —— 比疯了可怕得多。”

掌事姑姑没听懂。但太后也没打算让她听懂。太后只是在想,如果五十年前她也有楚昭华这份把日子过成段子的胆量,也许她就不用在寿康宫里捻五十多年的佛珠了。不过现在也挺好。至少有个晚辈能让她笑一笑。笑一笑,比什么安神汤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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