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陆巡在意识中嘶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愤怒攥紧了他的心脏。
似乎听到了无声的呼唤,跪在地上的林晓,动作猛地一顿。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当陆巡“看”清林晓的脸时,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还是林晓,但又不完全是。他的脸比之前更加苍白灰败,几乎看不到血色。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惊恐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底的、空洞的茫然,瞳孔扩散,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而他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弧度向上咧着,露出一个和阿杰、和矿区转圈男人、和惑镇那些影子如出一辙的、空洞诡异的“笑容”!
他就那样“笑”着,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了陆巡感知所在的方向。仿佛隔着镜子,隔着遥远的空间,他“感知”到了陆巡的注视。
然后,林晓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陆巡的脑海中,却直接“听”到了一个干涩、麻木、仿佛坏掉的录音机发出的声音:
“……陆……哥……”
“……你……来……了……”
“……看……我画的……好看吗……”
“……主人……说……还差……一点……”
“……很快……新故事……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晓猛地举起手中的“骨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图案中心那只“眼睛”的瞳孔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想象中的声音并未传来,但陆巡“看”到,那支骨笔刺入暗红色液体的瞬间,整个巨大的图案,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了起来!那些暗红色的线条散发出妖异的、脉动的红光!整个厂房空间都开始微微震动!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贪婪的邪恶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从图案中心,从那只“眼睛”中,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陆巡左手掌心的疤痕,也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链接”,试图从镜中、从遥远的厂房,反向侵蚀过来,要钻进他的身体,占据他的意识!
“呃啊啊——!”陆巡再也支撑不住,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从椅子上向后栽倒!
“老陆!”周尧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抓起旁边一块准备好的厚布,狠狠盖在了那面依旧散发着诡异红光的青铜镜上!
镜子被盖住的瞬间,陆巡脑海中那些恐怖的景象和冰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但残留的剧痛、眩晕和一种灵魂被撕扯过的虚弱感,让他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在喉咙里翻腾。左手掌心的疤痕火辣辣地疼,边缘似乎又蔓延出了一小圈暗红色的、更加清晰的细纹。
“你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周尧焦急地拍着他的背,将水递到他嘴边。
陆巡就着周尧的手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流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脸色惨白如纸,汗水已将内衣浸透,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悸和深切的恐惧。
“林晓……他……他在一个废弃厂房里……他在画……一个巨大的、邪门的图案……用血……他,他已经不是他了……”陆巡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看”到的景象描述出来,包括林晓那诡异的状态,那支“骨笔”,图案的“激活”,以及最后那股苏醒般的恐怖气息。
周尧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厂房?在哪儿?能确定位置吗?”
陆巡喘息着,努力回忆镜中最后感知到的、除了厂房内部之外的零星“信息”。那感觉很奇怪,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外部环境,更像是“连接”建立时,附带感知到的、关于那个地点的某种“气息”或“印记”。
“……很大……很空旷……有铁锈和机油味……很浓……像是废弃很久的重工业厂房……附近……好像有火车经过的声音?很沉闷,很远……还有……水声?像是河流,或者很大的排水渠……”陆巡闭着眼睛,捕捉着那些破碎的感知碎片,“光线……很暗,但从破碎的天窗看出去……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应该还在市区,或者近郊……”
“火车……排水渠……重工业厂房……”周尧眉头紧锁,快速在脑海中过滤着符合这些条件的地点。作为本地人,又常年跑户外,他对城市周边的地理环境相当熟悉。
“城东老工业区!”周尧猛地一拍大腿,“那边以前有很多国有大厂,九十年代后陆续倒闭搬迁,留下一大片废弃厂房。靠近铁路货运专线,旁边就是穿城而过的老排污渠,现在改造成景观河了,但那段还没改造完,还是露天的排水渠!而且那里够偏,晚上根本没人去!”
“具体哪个厂?”陆巡急切地问。范围还是太大了。
“最大的,也是最符合你说的‘空旷巨大’的,应该是……‘红星重型机械制造厂’的旧厂房!那个主车间是五六十年代苏联援建的老式桁架结构,号称当年亚洲同类型最大!后来厂子黄了,地皮产权纠纷复杂,一直拆不了,就荒在那里,成了探险爱好者和流浪汉偶尔光顾的地方。”周尧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大,“如果真是那里,倒是个搞鬼的‘好’地方!”
陆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走!现在就去!”
“你这样子怎么去?!”周尧按住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不住颤抖的手,“先缓缓!而且,我们得计划一下!如果林晓真的被控制了,还在搞什么邪门仪式,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我们两个就这么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陆巡也知道周尧说得对。刚才镜中感受到的那股苏醒的邪恶气息,让他心有余悸。那绝对不是他和周尧两人,靠着甩棍和匕首就能应付的。
“那个探测仪……”陆巡想起老渡给的那个“叙事场扰动探测仪”,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
金属表盘上,三根指针都在微微颤动。绿色指针偏向右侧刻度中间位置,指示着“异常叙事场”存在,且强度中等偏上。红色指针剧烈地左右摆动,幅度远大于蓝色指针,显示“恐惧”偏向极为强烈。蓝色指针也有摆动,但相对平缓。
“有反应……而且不弱。”陆巡将表盘给周尧看,“老渡说,指针波动越剧烈,可能离源头越近,或者场强越高。我们现在在旅馆,指针就有这反应……”
“说明那鬼东西的影响范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或者……”周尧脸色难看,“‘场’正在增强,扩散。”
就在这时,陆巡左手掌心的疤痕,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有节奏的……脉动感。仿佛一颗微小的心脏,在他掌心里跳动。伴随着脉动,一种极其模糊、但确实存在的“方向感”,隐隐指向……东方。
是“链接”在生效?镜子加强了他与“源头”的感应?
“它……在那边。”陆巡抬起左手,指向东方,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呼唤’……或者说,在‘拉扯’……”
周尧看着陆巡掌心的疤痕,又看看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恐惧和一丝异样敏锐的眼神,知道事情真的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陆巡正在被“同化”,或者至少,正在被变成某种“探测器”。
“秦老板给的喷雾剂呢?”周尧问。
陆巡拿出那个银色金属罐。
“用一点,至少让你能撑住,保持清醒。”周尧沉声道,“然后我们计划一下。厂房很大,我们得想办法确定林晓具体在哪个车间,最好能先在外围观察,别一头撞进去。还有,得准备点‘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