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盐，强光手电，声音大的东西……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对付鬼东西，总得试试。”周尧说着，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又拿出手机，“我再联系两个绝对靠得住、胆子也够大的老兄弟，让他们带点‘硬货’过来帮忙，在外围接应。人多有个照应，万一出事，也有人报警……虽然警察来了估计也没啥用。”
陆巡没有反对。他拧开喷雾剂，按照老渡说的，对着自己口鼻轻轻喷了一下。
一股极其清凉、带着强烈薄荷和某种古怪草药混合的气息瞬间冲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精神为之一振，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眩晕、恶心和残留的恐惧感，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甚至有些……过度清醒。身体的疲惫和掌心的灼痛似乎也被暂时压制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疏离感，仿佛自己正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包括自身的处境和情绪。
这就是“强效精神稳定剂”的效果。暂时的清醒，代价是情感的钝化和后续可能的严重透支。
“怎么样？”周尧问。
“可以了。”陆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计划吧。”
周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开始快速安排。他打电话叫了两个信得过的、以前一起玩户外探险、胆子大、身手也不错的朋友，简单说了要去个“很邪门、可能有点危险”的废弃工厂“找人”，让他们带上强光手电、防身工具，最好能搞到燃烧瓶之类的东西（那两人路子野），一小时后在城东老工业区外围的一个废弃加油站汇合。
陆巡则趁这个时间，强迫自己吃下一些高热量食物，补充体力。他再次拿出那面青铜镜，用厚布隔着，小心翼翼地检查。镜面依旧混沌，但背面的那颗幽蓝宝石，似乎比之前……黯淡了那么一丝丝。使用它，果然有消耗。
他将镜子、探测仪、喷雾剂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周尧给他的匕首和甩棍。
一小时后，周尧的两个朋友——一个叫大刘，剃着板寸，身材壮硕，以前是武警退伍；一个叫阿杰（和失踪的阿杰同名，但性格迥异），瘦高个，眼神灵活，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兼业余魔术师——开着一辆破旧但改装过的面包车，准时在废弃加油站与他们会合。
大刘拎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工具袋，里面叮当作响。阿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号户外音响。
“周哥，陆哥。”大刘话不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陆巡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多问。
阿杰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阴森的环境和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又紧张的语气：“周哥，你说的‘邪门’，是多邪门？不会真有那玩意儿吧？”
“有没有，去了才知道。总之，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别离我俩太远，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别犹豫，跑或者喊。”周尧没多解释，拍了拍两人肩膀，“东西带了？”
大刘拉开工具袋拉链，里面是几根沉重的螺纹钢棍，几罐自喷漆（红色），几个灌满了不明液体、用布条塞着瓶口的玻璃瓶（简易燃烧瓶），还有两把工兵铲。阿杰则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大功率的强光手电，几包盐，还有那个户外音响：“这个音量开到最大，能当震爆弹用，我试过，近距离能把人震懵。”
“行，够用了。”周尧点点头，将情况简单说了下——要进去找一个可能精神不正常、有危险性的朋友，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别的“东西”，一切小心。
大刘和阿杰虽然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但既然周尧开口，两人也没怂，只是眼神更加警惕。
四人检查装备，分配了武器（陆巡用甩棍和匕首，周尧用工兵铲，大刘用螺纹钢棍，阿杰拿着燃烧瓶和音响），然后借着夜色和废弃建筑物的掩护，朝着那片如同巨兽匍匐在地的“红星重型机械厂”废弃厂区潜行而去。
越靠近厂区，那股陈旧的铁锈、机油和灰尘气味越浓。巨大的、锈蚀斑驳的厂门歪斜着，铁链和锁早已不知被谁砸开。围墙坍塌多处，可以轻易进入。
厂区内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损窗洞和生锈铁皮发出的呜咽声，如同鬼哭。一栋栋黑黢黢的厂房、车间、仓库，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远处，隐约能听到铁路线上火车驶过的沉闷轰响，以及旁边那条改造中的排水渠里，缓慢流动的污水声。
陆巡左手掌心的脉动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明确地指向厂区深处，那片最高大、最宽阔的建筑群——主车间区域。探测仪上的指针，也摆动得更加剧烈，绿色指针已经偏到了刻度三分之二的位置，红色指针疯狂摇摆。
“就是那里……”陆巡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尧打了个手势，四人放慢脚步，借着残垣断壁和荒草的掩护，朝着主车间方向摸去。
靠近主车间，那扇巨大的、足以开进火车的对开铁门，其中一扇虚掩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门缝里，没有光，只有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死寂，以及……一丝丝，若有若无飘散出来的、熟悉的甜腥气味。
陆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这里。林晓就在这里。那个刚刚“苏醒”的邪恶仪式，也在这里。
他看向周尧，周尧点了点头，示意大刘和阿杰提高警惕。
四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扇虚掩的巨大铁门。陆巡从门缝向内望去，里面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极高处破碎的天窗，透下几缕惨淡的、被污染的城市夜光，勉强勾勒出庞大空间内部高耸的钢铁桁架和堆积如山的废弃设备的模糊轮廓。
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但陆巡左手掌心的脉动，却在这时，达到了顶峰。疤痕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那股冰冷的、被“注视”的感觉，也强烈到了极点。
仿佛门内的黑暗深处，正有无数只眼睛，在静静地、贪婪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周尧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工兵铲，对着陆巡点了点头，然后，用肩膀，缓缓地，顶开了那扇沉重、锈蚀、仿佛通往地狱之门的——
巨大铁门。
铁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在空旷死寂的厂房内部被无限放大、拉长，如同垂死巨兽的呻吟，尖锐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铁锈、陈年机油、灰尘，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门内汹涌而出，扑面而来。阿杰忍不住干呕了一下，立刻捂住嘴。大刘的脸色也更加凝重，握紧了手中的螺纹钢棍。
手电光柱刺入黑暗，如同四把利剑，试图劈开这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阴影。光束所及之处，是无比空旷、巨大的空间。
地面是斑驳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巨大的、锈蚀的金属零件、断裂的传送带、倾倒的机床外壳，如同巨兽死后散落的骸骨。
头顶是高不可及的、蛛网般交错的钢铁桁架，许多地方已经锈蚀断裂，垂下扭曲的钢缆。高处破碎的天窗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眶，漏下几缕惨白冰冷的城市夜光，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将车间内部映衬得更加鬼影幢幢，光暗交错，形成无数扭曲怪诞的阴影。
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到了这里似乎都被吞噬了，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巨大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咚咚作响，敲打着胸腔。
“分头找？还是一起？”大刘压低声音，手电光警惕地扫过前方一堆堆巨大的设备阴影。
“别分开！”周尧立刻否决，声音在空旷中带着回音，“一起，背靠背，慢慢往里推进。注意脚下，注意那些机器后面，还有……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