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左手掌心的脉动感如同擂鼓，灼痛中带着明确的指引，指向车间深处，那片最黑暗、似乎也是空间最中心的位置。探测仪的表盘上，绿色指针几乎要顶到刻度尽头，红色指针疯狂地左右抽打，蓝色指针也有了明显的摆动。
“在那边……”陆巡用甩棍指了指方向，声音因为紧张和喷雾剂的效果而显得异常干涩平静。
四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周尧打头，大刘断后，阿杰在侧翼拿着燃烧瓶和音响，陆巡在中间负责指引方向和警戒周围。手电光在黑暗中交织晃动，切割着浓稠的黑暗和那些沉默的钢铁巨物投下的、仿佛随时会扑出的阴影。
他们踩在厚厚的积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灰尘被搅动，在手电光柱中飞舞，仿佛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幽灵。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似乎被清理过，灰尘比其他地方薄很多。而在区域中央，手电光终于照到了他们一直在寻找，也一直在恐惧的东西——
那个巨大的、用暗红色粘稠液体绘制的、复杂邪异的图案！
比陆巡在镜中“看”到的更加巨大，直径恐怕超过十米！暗红色的线条在灰尘覆盖的地面上蜿蜒、扭曲、交织，构成那个核心的“眼睛螺旋”符号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附属符文和扭曲人形。图案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黯的、仿佛尚未完全干涸的色泽，散发出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气。整个图案，如同一个活体，静静地“趴伏”在地面上，散发着无声的、令人骨髓发冷的邪恶与不祥。
而在图案的中心，那只巨大的“眼睛”瞳孔位置，跪着一个人影。
是林晓。
他背对着他们，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手里，似乎还握着那支“骨笔”。
“林晓！”周尧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跪着的人影没有丝毫反应，连肩膀的起伏都看不到，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
陆巡的心沉了下去。他注意到，图案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空了的、像是装颜料的小瓦罐（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痕迹），还有一些……撕碎的布料，几缕头发，甚至……一小截看起来像是手指骨的、灰白色的东西。
仪式，似乎已经进行到某个阶段，或者……完成了？
“不对劲……”大刘低声道，手电光扫过图案周围那些散落的“物品”，又照向依旧跪在图案中心、对呼唤毫无反应的林晓，“他……还活着吗？”
阿杰握紧了燃烧瓶，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陆巡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感知。左手掌心的脉动感依旧强烈，但那“呼唤”或“拉扯”的感觉，似乎不再仅仅来自于图案和林晓，而是……弥漫在整个车间空间，无处不在。仿佛他们踏入的，不是一座废弃厂房，而是某个巨大存在的……“体内”。
“慢慢靠近，小心点。”周尧打了个手势，四人保持着阵型，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向着那个巨大的暗红图案和跪在中心的林晓靠近。
距离缩短到十米左右，图案的细节更加清晰。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仿佛有生命般，在手电光下似乎微微“蠕动”？是光影错觉，还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周尧，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用手电照向脚下——
只见在他脚边不远处，厚厚的灰尘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
他用工兵铲小心地拨开灰尘。
下面，是一具骸骨。
人类的骸骨。穿着早已腐烂成碎布的工装，骨骼呈一种扭曲的姿势，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骸骨的胸口肋骨处，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粗大的铁钎。而在骸骨头骨旁边，散落着几个同样锈蚀严重的小物件——一个老式铝饭盒，一个生锈的搪瓷缸，还有……一枚小小的、红色的、像是用石头磨成的五角星。
是很多年前，死在这里的工人？
不，不止一具。随着周尧拨开灰尘，更多被掩埋的骸骨轮廓显露出来，围绕着那个巨大的暗红图案，呈放射状散落！有些穿着工装，有些穿着更近代的衣物，甚至……有一具骸骨旁边，还有一个破烂的登山包和一支生锈的登山杖！
死在这里的人，不止一个时代的！最早的可能是几十年前的工人，最近的……可能就是像他们一样的闯入者！
“妈的……这是坟场！”阿杰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刘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握紧了钢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仿佛黑暗中随时会扑出夺命的鬼影。
陆巡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个厂房，根本不是什么偶然被选中的仪式地点！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积累了无数死亡、恐惧和怨念的“凶地”！是“影墟”或者类似存在最喜欢的“温床”！林晓在这里举行仪式，恐怕不是偶然，而是被“引导”，或者这里本身就存在着某种“吸引”！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图案中心、毫无反应的林晓，忽然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关节仿佛生锈般的僵硬姿态，抬起了头，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身体转了过来。
当他的脸再次暴露在手电光下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陆巡四人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林晓的脸，比陆巡在镜中“看”到的更加灰败，几乎看不到一丝活人的血色，皮肤干枯起皱，像是脱水的树皮。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咧得更大，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残缺的牙齿。
他“看”着四人，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定格在陆巡身上。
然后，他张开了嘴。没有声音发出，但一个干涩、破碎、带着无数回音重叠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来了……”
“……钥……匙……”
“……画布……已备齐……”
“……故事……该……开始了……”
随着这声音响起，地面上那个巨大的暗红图案，骤然爆发出妖异的、脉动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有生命般，沿着那些复杂的线条急速流淌、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图案！整个车间空间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更恐怖的是，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钢铁桁架、甚至地面散落的零件，在这暗红光芒的照耀下，它们的影子开始疯狂地扭曲、拉长、蠕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从地面、墙壁上“站”了起来，化作无数扭曲怪诞、没有固定形态的、纯粹由阴影构成的“东西”，发出无声的嘶嚎，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如同潮水般，朝着站在图案边缘的四人包围过来！
“影子！影子活了！”阿杰尖叫起来，手中的燃烧瓶差点脱手。
大刘怒吼一声，挥起手中的螺纹钢棍，狠狠砸向一个扑到近前的、由机床阴影变成的、挥舞着无数触手般的黑影！钢棍穿过黑影，如同打中空气，但黑影的动作明显一滞，被击中的部位如同墨水般荡漾开来，但很快又凝聚，继续扑来！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用火！用强光！”周尧急吼，挥动工兵铲拍散一个从侧面袭来的、类似人形但手臂奇长的影子，但更多的影子从黑暗中涌出！
阿杰手忙脚乱地点燃一个燃烧瓶，朝着影子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玻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一台废弃的冲压机阴影上，“轰”地爆开一团炽烈的火焰！
火焰灼烧下，那片区域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扭曲、淡化，暂时被逼退。但火焰很快熄灭，周围的阴影又蠢蠢欲动地填补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