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绫走了之后……
陆怀川把门一关,后背往门板上一靠,稍稍平复了下心绪。
外头走廊没有半点动静。
他转过身,慢慢坐到桌边,屋里没点灯,一片漆黑。
他安安静静坐着,捋一遍方才的对话,副官翻了秋山绫的包,还说全部记下。
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大岛那份排查名单,依旧留着她的名字。
好在她带出营的纸条,早就烧成灰烬,没留半点凭据。
他压下杂念,伸手推门踏出了屋子。
深夜的走廊没开几盏灯。
慢悠悠的,朝着食堂走去。
副官那间屋锁得严实,里头一点亮都没有。
再过大岛办公室,同样紧闭,整条长廊,只剩他一人还醒着。
食堂里头光线暗得很,里面座位全都空着。
吃饭的人早就走了。
他走到热水壶旁接水。
刚拿起搪瓷缸,隔壁桌传来小声嘀咕。
窗边两个小兵,一个手里拿着空碗,一个叼着烟。
说话声音很小,生怕被巡逻的军官听见。
“东边那排屋子,又住进新人。”
“又送过来了?”
“昨晚到的,哭了一整夜。”
“这批人哪来的?”
“从县城那边押解转运过来的,一关就近一个月,人瘦得完全走了样。”
士兵弹落烟灰,后半句卡在嘴边,没敢说完。
“哭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
陆怀川没往那边看。
端着搪瓷缸,慢慢从他俩旁边走过去。
看着就是单纯过来接水,半点看不出不对劲。
那两个兵听见动静,说话更小声了。
他脚步没停,头也没回,直接走出食堂。
冷风吹在他脸上,干巴巴的冷,还混着干草的味道。
他顺着走廊往回走,经过东边那几间屋子。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窗户关得挺严实,门也锁上了。
他没有回头,牢牢记住方位。
食堂后面,东墙根,三间平房,房门朝北。
回到自己屋子,关上房门,依然没开灯。
他坐了一会,然后起身拉开抽屉,翻出物资清单,停留在了第二页。
心里想了一下,然后掏出铅笔,顺着纸边空白写了几笔。
写下营区东边外头的方位,顺便估算了一下,里面大概多少人数。
字迹写得很小,在角落边上。
不仔细瞅压根看不出来,随后合上清单,放到待审核的文件里面,和一堆普通文件放在一起,看不出半点异样。
弄完这些,他拉开门。
抱着一堆文件,送到走廊尽头的收纳木箱。
箱子里的文件,第二天一大早,肯定会有人统一收去给副官查验。
忙活完这些,他回到屋里坐到床边,鞋都懒得脱。
外头没起风,窗户安安稳稳的。
东边那几间屋子,一直很安静没半点动静。
三件事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副官挖各种细碎问题,套秋山绫的话。
小兵闲聊提到的那几间关人的屋子。
还有方怀远负责的县城联络渠道,一直没传来消息。
三件事情都悬着,可眼下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那排屋子门口,挂着哨兵点的小油灯。
火光不大,风一吹就晃,只能照清门一小块地方。
灯一直燃着,没灭。
没过多久,走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到他的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随后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看样子很着急。
陆怀川赶紧上前打开房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秋山绫。
看她样子头发乱糟糟的,但衣服扣得严实。
“副官来找我了。”
她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一看就是连夜赶过来的。
陆怀川赶紧往边上挪了挪,示意让她进来。
秋山绫快步踏进屋内,来到桌边,还没坐下,又继续开口说道……
“副官半夜跑到排练室来找我了。”
“问我白天出去买东西,有没有人跟在后头。”
陆怀川看着她,随后问道: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没有。”
她喘了口气,但整个人还身体还在发抖,半点放松不下来。
他继续追问道: “凭什么认准蓝线,不拿黑线。”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商铺窗台摆的样品是蓝色,我照着拿的。”
“他听完就走了,他走后,我在门缝摸到了这张纸条。”
话音刚落,她赶紧递过纸条。
陆怀川接过来,将把纸打开。
纸上是一行陌生字迹,上面写的是: 县城那条线断了,别等了。
他看着纸上的字。
手忍不住直哆嗦,心里五味杂陈……
可眼下来不及多想,收好纸条,放进口袋。
紧接着秋山绫问道: “写纸条的是谁?”
“大概率是方怀远的人,真假暂时不论,消息属实。”
她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白天带出去烧掉的纸条,会不会连累你?”
“这是两码事,县城联络线独立,牵扯不到你。”
秋山绫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愣了一会儿,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刚跨出门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然后轻轻关上房门。
陆怀川站在桌边,再次摸出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收好。
县城离这儿太远。
他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外面又起风了。
他没去关窗户,站着听了会儿风声,然后转身躺到床上。
眼睛紧闭着,可一点睡意都没有……
回想起副官那些刁钻问话,不停的在脑子里打转。
那人专捡芝麻小事挖坑试探。
这次她运气好,糊弄过去了,但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