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站在高处，脚下的壳还在发烫。他刚用斧子划开一道口子，手掌已经起了茧，血渗进斧头的纹路里，像一条红印子。他没有看远处的混沌，也没回头去看身后的聚居地，只是把原初凿插进地面。
“嗡——”
没有大声响，也没有光炸开，只是一股震动从斧子传出来，像是大地在跳动。所有星灵手里的星杖闪了一下，埋在土里的光网也轻轻颤了颤。星兽们耳朵竖起来，尾巴绷直，六条尾尖张开，本能地做出防备的样子。
一个老星灵拄着拐杖走出来。盘古低头看他，看到他手上有冻伤的灰斑，手指也不全。老人开口：“旧壳撑不住了，它在缩小。” 老人猛地抬头，眼里有点害怕：“可外面……还是混沌啊！我们才刚安稳几天！” 盘古声音低，但很坚定：“安稳是暂时的。不想被活埋，就得往前走。”
没人说话。他们也都感觉到了。脚下这片地，白天还好，晚上会往下沉一点，第二天又浮上来。像是被人咬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那边。”盘古抬手指向西北。那里有一道很细的光缝，藏在混沌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有门。不是现成的路，是可以打开的地方。”
一个年轻星灵攥紧拳头，声音发抖：“你要是全劈开，我们跟不上。可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家？我的孩子还等着有个地方睡觉！” 盘古脚步没停，声音冷：“想活，就听我的。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队伍安静了很久。有人搓着手，有人回头看聚居地冒出的烟——那是他们在烧木头取暖。几个小孩蹲在墙根下画圈，用石头摆出星星的图案。
一头年长的星兽突然走上前。它左边肩膀少了一块肉，是之前被空间撕掉的。它抬头看着盘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然后单膝跪下，前爪按在地上。
别的星兽也一个个跟上。先是几只年轻的，接着是母兽带着小兽，最后整片山坡都响起爪子碰地的声音。它们不会说话，但这个动作谁都明白。
星灵这边，长老闭上眼，抬起手。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照做。手掌朝天，指尖有一点微光——他们在试连在一起，哪怕力量弱，也在努力。
盘古拔起原初凿，转身就走。他走得不快，但从不停下。他知道他们会跟来。
走了三里地，混沌开始变了。空气不再是灰色，而是黑色的雾，像水底搅动的泥。地面一会儿软一会儿硬，踩下去有时陷到腿一半，有时弹得人站不稳。星灵们开始手拉手，前面的人抓后面人的衣服。
“别松手！”一个少年喊，“一松手就会掉进去！”
他说的是脚下的裂缝。不深，一人高左右，但里面没有底，只有旋转的黑流。刚才一只小星兽差点滑进去，靠三个族人甩出星光绳才拉回来。
盘古走在最前面，每挥一次斧子，就撕开一片混沌。他不停，也不回头。他知道后面有人喘气，有孩子哭了一声被捂住嘴，还有星兽撞开飞来的风刃。
“你为什么不一次性全劈开？”一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问。
盘古顿了一下，没回头：“全开了，你们跟不上。跟不上，就会死。”
那人闭嘴了。他知道这是真的。前几天璇玑教他们织网时，最强的人也只能撑五秒。现在让他们一口气穿过百里混沌？不可能。
又走了十里，前面出现一面黑墙。不是石头，也不是雾，而是一片不动的空间。上千丈高，横着铺开，看不到边。碰到它，手会僵住，拔不出来。
“死寂断层。”有人小声说，“听说撞上这个，魂都化不了，直接冻在里面。”
盘古走过去，把手贴在黑墙上。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动静。他闭眼等了一会儿，忽然说：“里面有东西。”
“还能救？”那个年轻人又问。
“不是救。”盘古说，“是叫醒。”
他转头看队伍，眼神很亮：“你们会不会一起发力？所有人同时踏地、同时发声，把力量合在一起！” 星灵们互相看看，长老站出来说：“我们试过，七个人围圈，能引出一点星力。” 盘古皱眉：“不够！要所有人。星灵站中间，手拉手。星兽在外圈，用爪子敲地，尾巴打出节奏。听我信号，把力气全都使出来！”
没人问为什么。他们照做了。星灵很快围成一圈，手拉着手。星兽在外围，前爪轮流砸地，“咚、咚”作响。一头老兽用尾巴在地上划节拍，别的跟着调整。
盘古举起原初凿，轻轻敲了一下斧刃。
“现在，跟着这个节奏。”
他手腕一动，斧子发出一圈波纹，像石头落水的第一圈涟漪。所有人立刻跟着——星灵喉咙微动，发出无声的声音；星兽踏地变整齐了；地面也开始轻轻震动。
盘古把斧刃贴上黑墙。
一秒，两秒。
突然，黑墙裂开一道细纹。不是断开，而是像冰下苏醒的线，泛出一点点金光。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无数细纹展开，变成古老的图案。
“它在回应！”年轻人激动地喊。
“别停。”盘古低声说，“再加点力。”
星灵咬牙坚持，头上出汗。星兽踏地越来越重，地面裂开小缝，热气冒出来。震动一圈圈叠加，终于，整面黑墙“嗡”地一震，中间裂开一条只能过一个人的缝。
光，从另一边透进来。
不刺眼，是柔和的亮，像天快亮时的颜色。风也有味道了——不臭，不难闻，反而有点像刚翻过的泥土。
盘古第一个走进去。他回身，伸手：“进来。”
所有人都进来了。最后一个星兽钻过时，裂缝已经开始合拢。等完全闭上后，他们才发现，这里不大，大概百亩，地面是温的，空中飘着零星的小光点，像灰尘，但会自己动。
“这就是……新开的地方？”有人小声问。
盘古点头：“暂时落脚。后面还有更多。”
“你还打算往前？”
“必须。”他说，“一个地方养不活以后的人。”
这时，一头母星兽低声叫了一下，趴在地上。它身边，一只刚出生的小兽正挣扎着抬头，六条尾巴软软地拖着。身上鳞片还没长好，露出粉嫩的皮肤。
所有星兽围过去，用身体挡住风。星灵们也安静下来。
盘古走过去，蹲下。他没碰小兽，而是把手按在地上。一道微光从他掌心散开，像线一样连向四周。
“这里能活。”他说，“只要我们继续走。”
队伍重新集合。这次没人问能不能回去。他们知道，回去的路已经没了。
盘古走在最前，原初凿挂在身边，斧子比之前亮了一些。他知道，这一斧劈开的不只是混沌，也是以后所有人的生路。
队伍再次出发。走出这片安全区后，前面的混沌更深了，雾变成紫色，空中飘着扭曲的丝线，像断掉的筋络。地面开始倾斜，走几步就要扶一下才能站稳。
盘古突然转身，高高举起原初凿，斧刃发光，照出他坚定的脸：“这一斧，劈开的是混沌，也是我们的未来！怕死的，现在可以走！” 所有人站着没动。星灵握紧星杖，星兽发出低吼。
下一斧，已经在路上。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和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