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站在新打开的地上，脚下能感觉到大地在动。他没回头，但知道后面的队伍跟上来了。刚才那一斧头很难劈开，裂缝合上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混沌好像会呼吸一样，一收一放就想把口子重新封住。
“不能只走一条路。”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那……要是分开，遇到危险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星灵紧张地问。
星灵们正扶着小一点的孩子从裂缝里爬出来，手还在抖。有个孩子摔倒了，膝盖破了皮，光点从伤口渗出来，像露水滴下来。旁边的老星灵蹲下，把手放在他腿上，微弱的光慢慢绕上去，伤口就合上了。
星兽围在边上，耳朵竖着，尾巴绷紧。它们闻到混沌深处有股怪味，不是死东西的味道，是某种东西在恢复——就像结痂，但带着敌意。
盘古抬起手，掌心出现一把斧子的影子。这次他没有直接砍出去，而是轻轻一震。三道光从斧尖飞出，射向三个方向：左边是翻滚的灰雾，右边是一道盘旋黑气的裂谷，正前方是一座黑色的大石头山。
“去那边。”他指着光落下的地方，“都过去。”
“三个地方？”一个年轻星灵愣住了，“我们真的要分开吗？”
“不分，活不了。”盘古说。
“唉，这地方哪有什么安稳日子。”一个老星灵叹气，“一个窝装不下两窝崽，一块地养不活三代人。现在不去占地方，以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没人再说话。他们明白了。前几天还为一小片安全区高兴，可那只能睡一觉，不能过一辈子。
盘古站稳，双脚分开，双手握紧斧柄。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斧不是砍一个地方，而是同时对着三个点用力。斧刃亮起，不是一道光，而是三条光同时炸开，像树根扎进土里，迅速往三个方向伸展。
“撑住！”他喊。
地面猛地一晃。左边的通道刚撕开一半，混沌就开始缩回去，像有人往外拔钉子。右边的裂缝冒出黑气，往上顶，想把刚建的地基掀翻。正前方最凶，那座黑石山自己动了，转了个方向，对着通道口，像墙一样压过来。
“星灵！手拉手！”盘古咬牙，“把力气传给我！”
十几个星灵赶紧围成一圈，手紧紧拉着，手指都发白了。他们还不熟练，有人手心出汗松了劲，旁边的人急得直喊，还有人节奏不对，第一次试的时候，光“呲”一下断了三次。第二次才连上，一道微弱的光顺着他们的手传到盘古脚底。
“再来！别停！”
第三次，光稳住了。它流入盘古体内，又被他分成三股，送进三条通道。左边的裂缝终于稳住，边缘开始变硬；右边的黑气被光冲了一下，叫了一声，退进地下；正前方的黑石山晃了晃，往后滑了一段。
“通了！”有人喊。
三条路都打开了。每条路尽头都有光，不是混沌那种灰蒙蒙的光，是有温度、有节奏的亮光。左边是一片红土地，天上飘着小小的火点；右边是大片湖水，水面闪着银光，底下有东西在游；正前方是平坦的草原，草刚冒头，风吹一下，整片地都在轻轻动。
“走。”盘古收起斧子，声音沙哑，“每个族群去一个地方。别赖着，也别怕孤单。我留了记号，三天后我会来看。”
星灵们互相看看，没人争。他们知道，这是第一次真正安家。长老点了三个名字，各自带队出发。走之前，每个人都用手按了按胸口，朝盘古的方向，这是他们的礼节，也是承诺。
星兽也没闲着。最强的几头守在通道口，防混沌反扑。母兽带着小兽清理路上的黑渣——那是有毒的东西，碰到皮肤会变灰。一头小兽不小心踩到一块，爪子立刻僵住，母兽用尾巴把它甩开，然后一掌拍碎黑石，火星四溅。
盘古没走。他在中间立了一个高台，用斧子往地上一砸，石头自动升起三丈，变成一座孤峰。他站上去，看得更远。三条光从他脚下延伸出去，连着三个新世界。他能感觉到每一处的变化：左边的地热在升，右边的湖水在流动，正前方的风吹过草地，带来一点点生命的感觉。
“能活。”他轻声说。
他先去了左边的红土地。这里很热，白天能把石头烤熟，晚上又冷得结霜。星灵已经搭了简单的棚屋，用的是从混沌里捡来的硬壳。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用石子摆图案——还是星星，但排成了三条线，连着一个中心点。
盘古问：“你们画这个，以后想去哪儿？”
一个孩子大声说：“想去更远的地方，跟你一起打混沌！”
盘古摸摸他的头，笑了：“好，有志气！”
“我们在画你带我们走过的路。”另一个孩子抬头说。
盘古看了很久，没说话。他蹲下，用手指蘸了红泥，在图案边画了个小人，手里举着斧头。
孩子们笑了。
他走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后面小声唱歌，反复唱一个“走”字。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是一种确认——我们走过，我们活着。
第二天他去了右边的湖边。这里的星灵更安静，喜欢坐在水边不动。他们发现湖底有种发光的藻类，能吸收混沌的能量，就开始编“水网”，把藻类引到岸边养起来。一个老星灵看到他，站起来行礼，然后指了指湖心。
“我们想挖渠。”他说，“把水引到干的地方。”
“挖就是了。”盘古说，“地软就垫石头，水急就修坝。不用问我。”
老人点头走了。没多久，一群星灵拿着骨片和石铲开始干活。他们动作慢，但从不停。盘古看了一会儿，就去了下一个地方。
第三天，他回到正前方的草原。这里最大，也最空。星灵建了第一座真正的房子——四根柱子撑起一个顶，材料是星兽帮忙运来的晶骨。屋子中央烧着一堆火，两个老人坐在旁边，教孩子们认天上的亮点。
“那是你。”一个小女孩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说。
“不是我。”盘古说，“那是你们。”
她眨眨眼：“可它一直在动，跟你一样。”
盘古没说话。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
他最后回到中央高台。三个世界都在运转，光连在一起，像个稳定的三角。星灵在干活，星兽在巡逻，新出生的小兽有六只，毛色比以前更亮。没人回头看混沌，也没人再说“回去”。
他紧紧握住原初凿，手指发白，斧刃闪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了心跳，正在催他继续往前。
远处，更深的黑暗里，还有很多地方等着被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