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
凯瑟琳立刻按下红色按钮,切断主电源。控制台发出尖叫声,三十七块屏幕全变红,数据乱成一团。
“断电成功!”操作员大喊。
没人放松。重力数值还在上升,0.8、1.2、2.6……飞快往上跳。
“能量在回流!”凯瑟琳盯着图表,“脉冲方向反了!”
地下传来闷响,不是爆炸,是像东西被撕开的声音。地板震了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格雷冲进来,领带歪了,袖子上有咖啡渍。“怎么回事?不是说稳定了吗?”
“根本没稳定。”凯瑟琳打开地质图,指着一个不断扩大的黑点,“共振环启动后,和地下的岩石连上了。现在整座岛都在抖。”
“影响多大?”
“一百二十海里内都受影响。船开始绕路。磁场太强,电子设备全出问题。”
格雷看着图,脸色发白,额头冒青筋。他懂一点科学,但没想到会失控。他又气又怕。
“启动隔离协议。”他说。
“已经启动了。”凯瑟琳指了指小屏幕,“系统自动引爆了地下炸药,想停下实验。”
屏幕上,能量曲线一下子掉到底。可震动没停,反而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
“它还在动。”有人小声说。
“不是机器在动。”凯瑟琳声音发紧,“是地壳自己在动。我们不是造成震动的人,是我们吵醒了什么。”
格雷皱眉:“你是说……地球在反应?”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把几组数据并列出来,“你看这些波峰的时间,0.73秒、0.74秒、0.72秒——几乎一样。这不是乱来的,有规律。像心跳。”
大家都不说话了。
“胡说八道。”格雷甩手,“地震就是地震,哪来的心跳?你们是不是太累了?”
“总统先生。”凯瑟琳转头看他,“当初选这个岛,是因为它在板块断裂带边上,能量传得快。但我们忘了另一件事——这里的石头含铁镁,能导电。我们打了三十六根桩,等于给岛装了个大线圈。”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是做实验。”她指着还在跳的图,“我们在给某个东西通电。它本来睡着,我们现在把它叫醒了。”
格雷咬牙,手握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六十亿的投资他不怕,但他丢不起这个人。三天前他在议会拍桌子说:“龙国能做到的,我们也行。”现在却变成这样,他觉得难堪。
“封锁消息。”他突然说,“所有对外通讯只写内部报告。不准提‘维度’‘场效应’这种词。就说是一次能源测试失败,引起了一点地震。”
“可是数据——”
“删掉公开的数据。”格雷盯着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事不能让人恐慌。我们要的是威慑力,不是被人当成疯子。”
凯瑟琳没说话。她默默打开后台日志,把原始波形文件打包,存进独立硬盘。
“你还留一份?”格雷看到她的动作。
“这是规定。”她说,“事故分析要保留原始记录。”
格雷冷哼一声,眼里全是不满。他转身就走,背挺得笔直,肩膀绷得很紧,像快要撑不住了。
五分钟后,最后一批人上了撤离艇。直升机在天上飞,灯光照着海面。
凯瑟琳最后一个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掉的主屏,那条线还在动,虽然弱了,但没停。
平台上很安静。没人说话,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大家都戴着耳机,接受检查。耳鸣、头晕、记不清事——这些都是受过影响的人的症状。
她坐在角落,打开电脑,插上硬盘。
波形图又出现了。
她放大最剧烈的那一段,一帧一帧看。越看越心寒。这不是乱爆发的能量,而像是一种回应。像是某个系统被触发后,自动做出的反应。
就像人生病了会发烧,身体在抵抗病毒。
她想起陈牧在日内瓦说过的话:“你们不是定规则的人,是在答题。答错了,会有提醒。”
当时她以为那是比喻。
现在她不确定了。
“凯瑟琳。”格雷走过来,拿着平板,“医疗组说,十三个人分不清方向,两个听不见声音。没有发现维度污染,算运气好。”
她点头,没抬头。
“你的报告呢?”
“写完了。”她合上电脑,“结论很清楚:我们引发了地壳的‘排异反应’。这个实验不能再做。”
“排异?”格雷冷笑,“你是说地球像活的一样,在赶我们走?”
“我不下结论。”她终于抬头,“我只说看到的现象。我们输入的能量,被地壳吸收后变成了另一种震动。不是机器坏了,也不是算错了。是整个系统在回应。”
“系统?”格雷眯眼,“你真信这个?”
“我不信不信。”她说,“数据在这儿。你可以当巧合,但下次呢?如果下次不是晃几下,而是别的呢?”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实验暂停。但项目不停。我要的是稳定的场,不是灾难。”
“那你得换方法。”她站起来,“我们现在用的模型是基于三维物理的。可这个现象,可能根本不归牛顿管。”
“所以你说怎么办?跪下来求它别生气?”
“至少先弄清楚它是什么。”她看着他,“不然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晃几下了。”
格雷不说话,脸阴沉得像要下雨。他看了一眼表,冷冷地说:“天亮前必须清理完现场。对外统一说海底天然气爆炸,引起一点震动。都明白了吗?”
凌晨三点十七分。
凯瑟琳一个人在数据分析室,门没锁。外面风很大,敲得铁板咚咚响。
她再次打开波形图。这次她加上了全球地震网的数据。奇怪的是,同一时间,印度洋深处也有一次微弱震动,幅度只有这边的十分之一,但波形几乎一样。
她把两张图放在一起,心跳加快。
这不是单独的事。
她正要截图保存,电脑突然黑了一下。
再亮起来时,界面变了。
不是她的系统。
一行字慢慢出现:
【检测到非授权信息复制行为】
【源地址:太平洋试验区】
【目标节点:未知】
她手指一抖。
这不是他们的提示。
她马上拔掉硬盘,关机。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非授权复制”?
谁在偷数据?
她忽然想起赵启失踪前的最后一段直播——模糊的海底岩壁,一道银色纹路一闪而过,像电路板上的线。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甲板上,值班军官正在核对名单。她冲过去,眼睛睁大,声音急:“我要见格雷,马上!”
军官吓了一跳,犹豫说:“他刚睡,说不见任何人。”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身子前倾,盯着军官,一字一句地说:“告诉他,有人正在我们眼皮底下接收这次实验的信号。而且,对方很可能早就准备好,就等这一天。”
说完,她望着漆黑的海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