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二分，中央控制室的灯还亮着。走廊尽头的咖啡机响了一声，像是在工作。零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三块屏幕上快速切换，嘴里咬着半截能量棒，发出咔咔的声音。
她刚把陈峰那边的数据切掉，网络压力小了很多。防护服的事告一段落，现在轮到她的任务了——宇宙辐射监控网必须今天上线。
这个系统是她自己做的。没用任杰的高科技，只是用了些旧卫星和空间站上拆下来的传感器拼在一起。代码也是她熬夜写的。她给它起名叫“天眼·净空版”。界面很丑，黑底绿字，看起来像老式电脑，但能用。
她按下回车，说：“启动例行扫描。”
系统开始加载。进度条走到37%就停住了。
“又卡？”零翻了个白眼，直接清掉了备用节点的缓存。那里存着科研组传来的模拟数据，都是些“火星大气怎么影响飞行器”之类的东西。她把这些标为“低优先级”，一键打包扔进冷库存档。
网络一下子腾出两百兆。
“天眼”重新运行，进度条很快跑到100%。星图上亮起六个红点——G-9星系的六个重点区域全部接入。
“好了，开工。”她把脚放到操作台上，鞋底沾着昨天巡检时踩的防滑胶粒，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管。
屏幕分成十二个窗口，每个都在刷新不同波段的辐射值。α、β、γ、X射线、宇宙射线……全是数字。别人看着头晕，她却觉得舒服，就像看股票一样，只不过她在看的是危险程度。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背景辐射稳定，曲线平平的。
到了四点三十六分，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提示：“区域G-9-4 辐射强度异常上升，增幅达基准值218%。”
零眯起眼睛，把嘴里的能量棒吐进垃圾桶，正好命中。
“谁的设备坏了？”她小声嘀咕，打开设备状态列表。所有传感器都显示正常，没有故障报警，信号同步率99.7%。
不是机器问题。
她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对比图。G-9-4这片区域之前一直很安静，没有陨石活动，也没有太阳耀斑或黑洞喷流这种大事件。
“太奇怪了。”她说着，准备手动标记为“误报”，关掉警报。
但她停了一下。
突然想到：有人在那里。
她马上查航天预备组今天的任务安排。果然，编号YH-07的宇航员正在G-9-4执行舱外巡检，检查一颗老旧通讯卫星的太阳能板。
再查档案。
YH-07代号“灰雀”，三个月前体检记录写着——对高能宇宙射线过敏，暴露超过十五分钟可能出现呼吸困难、心跳不稳等情况。
“糟了。”零立刻坐直身体。
她马上接入生命体征系统，找到“灰雀”的舱外服数据。呼吸每分钟18次，血压偏高，血氧96%，还没触发自动警报，但已经接近危险值。
再晚几分钟，人可能会晕。
她不再走流程，直接跳过指挥台通报系统，打开加密信道，输入指令：
【红色预警】
目标：YH-07（灰雀）
坐标：G-9-4-Δ7
事件：辐射强度升到2.18倍，有急性中毒风险
指令：立即停止任务，按R-3路径返回
导航点已更新，请照做
发送。
三秒后，系统回复：“指令已接收，目标开始转向。”
零盯着屏幕，直到看到“灰雀”的轨迹确实拐弯，朝安全区移动，才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早就凉了，味道很苦。
“早让你打疫苗，你不听。”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谁。
警报解除后，系统把这次事件归为“潜在事故未遂”。但她不满意。
她查看原始日志，发现一个问题：第一次扫描时，系统没有把G-9-4列为高危区。即使知道“灰雀”在那里，算法也没考虑他的过敏史。
“非要等出事才管？”她冷笑一声，打开程序编辑器。
新建一个模块，命名为：“高敏人员动态追踪协议”。
规则很简单：
所有登记过的辐射过敏者，活动范围自动设为一级监控区；
该区域辐射超过基准值15%，立刻发出双报警（声音+加密消息）；
强制推送避险建议给本人和指挥台。
写完保存，她勾选“立即生效”。
系统提示：“新协议已部署，当前受保护人员：1人。”
她看了眼名单，只有“灰雀”。没关系，以后会加人的。
接下来是整理报告。
她写了一份简报，标题是《PF-7型防护服投入使用前首例成功避险案例》，内容清楚：时间、地点、人物、经过、处理方式、结果。
最后加了一句备注：“建议所有敏感体质人员配备实时辐射剂量计，并纳入本监测体系。”
上传到公共安全日志系统，分类为“一级响应记录”，权限设为所有人可见。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声。
控制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墙角的空气净化器闪着蓝光，像在点头。
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耳机接口有点发黑，是上次断电烧的，一直没换。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零三分。
交接班还有五十七分钟。
她可以走了，反正活儿干完了。但她没动，而是打开“天眼”的全局视图，让系统重新扫描一遍。
星图慢慢转动，无数光点闪烁。地球像个发光的小球，在黑暗中静静漂浮。
G-9-4的辐射值已经降下来，曲线恢复平稳。
“灰雀”还在返航，生命体征正常。
其他区域都没问题。
她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指甲边有些裂开，是昨晚咬的。
突然，右上角跳出一条提示：
【注意】
北极地下洞穴探测记录匹配到相似低频脉冲信号
时间重叠度：87.3%
频率偏差：±0.4Hz
当前状态：间歇性发射，持续中
她眼神一紧。
这不是第一次。上次“零元购”行动时也出现过，当时以为是地质活动，后来没了，就没管。
现在它又来了。
而且和刚才G-9-4的辐射飙升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她没有报警，也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把这条记录单独拿出来，标上星号，放进“待查”文件夹。
然后退出系统，关掉所有窗口。
主屏幕变黑，只剩角落一行小字还在闪：
【航天预备组-装备科】已接收PF-7型防护服原型机
确认码：A7K9-L2M4
签收时间：04:08:33
她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路过咖啡机时，顺手按了重启键。
机器嗡地响起来，开始加热。
她推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最后一句系统提示音：
“今日辐射监测任务完成。下次轮值：18: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