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柳七娘出手了。
瘸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出手。刚才还在说话，一眨眼，刀已经在手里了。刀很短，匕首一样，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刀刺向张远樵的胸口。很快，快到瘸三没看清。
张远樵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刀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划了一道口子。布丝断了，露出里面的旧棉絮。
柳七娘的刀又刺过来了。这回更快，更狠。招招要害，不留余地。瘸三站在旁边，腿在发抖。他想上去帮忙，但张远樵没喊他。他不敢动。
张远樵只守不攻。柳七娘刺左胸，他往右闪。柳七娘刺喉咙，他低头。柳七娘刺腹部，他后退。每一步都退得恰到好处，刚好躲开刀尖，不多不少。
瘸三看出来了。张远樵不是打不过，是故意不还手。
柳七娘也看出来了。她停下来，刀尖对着张远樵，喘着气。
“为什么不还手？”
张远樵没说话。
“你看不起我？”柳七娘的声音在发抖，“你觉得我打不过你？”
张远樵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
张远樵看着她，看了很久。“我欠你的。”
柳七娘愣了一下。“你欠我的？你以为挨几刀就还了？”
张远樵没说话。
柳七娘举起刀，又刺过去了。这回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瘸三数了数，刺了十七刀。张远樵躲了十七刀。一刀都没中。
柳七娘停下来，喘着气。面具在她手里，被她攥得咯吱响。
“张远樵，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远樵看着她。“我知道。”
柳七娘把刀扔在地上。刀落在礁石上，叮叮当当的，滚到瘸三脚边。瘸三低头看着那把刀，不敢捡。
“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想杀你了。”
她走了。
瘸三站在礁石上，看着她的背影。他想喊她，但不知道该喊什么。
刘根生从礁石后面走出来。他没走。他一直躲在后面，听着。
他看着张远樵，张远樵没看他。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刀。
张远樵开口了。“根生。”
刘根生没回答。
“你该跟她说。”
刘根生看着张远樵。“说什么？”
张远樵“说你想说的。”
刘根生站在原地，看着张远樵的背影走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有血。不是张远樵的，是柳七娘攥面具的时候割破手留下的。
他把刀上的血擦干净，揣进怀里。
瘸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根生哥，你没事吧？”
刘根生没回答。
他想起五年前，在村里。柳七娘站在河边洗衣服，唱着一首歌。声音很轻，很好听。他躲在树后面，听她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