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不再是单纯的灵力爆发。
它更像是一种呼应。
一种跨越了空间与禁制的灵魂共鸣。
林雪衣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座桥梁。
一端,是她自己苦修多年的冰心剑意。
另一端,是那枚滚烫玉佩中,源源不断涌入的、属于陆明的纯白剑意。
两股力量在她经脉中交汇、融合,最终通过霜华剑的锋刃,向着整个污秽的祭坛,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噗!”
又一名金丹初期的护法,甚至没能看清剑光的轨迹,眉心便多了一个细小的冰洞。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眼中的贪婪与凶狠还未散去,生机却已断绝。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内到外,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
剩下的那名金丹高手,也是护法队长,此刻肝胆俱裂。
他再也生不出半点交手的念头,转身就想逃离。
但林雪衣冰冷的目光早已将他锁定。
“留下。”
她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缠住了对方的神魂。
护法队长只觉得身体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一道比先前更加凝练的冰蓝剑气,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穿心而过。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炸开的血洞,又抬头望向那个白衣染血、宛如冰雪神女的女子。
她,怎么可能这么强?
林雪衣没有理会死人的惊骇。
她紧握着掌心那枚温热的玉佩,心神几乎完全沉浸其中。
那股熟悉的暖流之中,不只是纯粹的能量。
还有一种微弱的、带着特定韵律的“意念脉冲”。
断断续续。
一强一弱。
像极了挣扎的呼吸。
这脉冲并非毫无意义,它像一个老师,在耐心地引导着什么。
林雪衣心头一动,福至心灵。
她不再只是被动接受,而是尝试着按照那股脉冲的指引,将自己体内的冰心诀灵力,以一种从未试过的、特定的频率,反向注入。
灵力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手臂,流入玉佩,再汇入那条连接天地的纯白光丝。
仿佛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嗡——!
祭坛之巅,那根巨大的血色晶体柱,猛然爆发出刺耳的悲鸣。
柱体核心,那枚被无数血色符文死死包裹的星源印记,在接收到这股同频的外来能量后,光芒大盛!
它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开始了主动的攻击。
一圈又一圈的星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从内部疯狂冲击、侵蚀着包裹它的邪力符文。
“滋啦——”
几道靠近核心的血色符文,当场被星辉冲刷得冒起黑烟,闪烁几下,彻底崩碎。
缺口,出现了!
连接着玉佩的光丝,随之肉眼可见地增粗了一圈。
那股“意念脉冲”也变得清晰了些许。
在林雪衣的精神感知中,她甚至隐约“听”到了一声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清越剑鸣。
那是……陆明那柄凡铁剑的声音!
她瞬间明白了。
这印记,并非死物。
它还保留着陆明最本源的一丝意志。
它一直在积蓄力量,只是被困在囚笼之中,无法发力。
它等的,就是一个能与它产生共鸣、里应外合的“接口”!
而这枚被她日夜贴身佩戴、温养的玉佩,就是那个唯一的接口!
“混账!阵法核心要失控了!”
祭坛之上,那四名黑袍祭司彻底慌了神。
其中一人再次喷出大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
逆星祭的能量循环已经被彻底打乱,阵法的反噬之力,正疯狂地冲击着他们。
更要命的是,谷外的喊杀声已经震天动地。
巨大的防御光幕正在剧烈摇晃,显然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等了!”
为首的大祭司猛地站起身,一双血眸死死盯住了下方的林雪衣。
他看穿了一切的关键。
只要斩断那条光丝,或者,夺走那枚玉佩!
“死来!”
他嘶吼一声,放弃了对祭坛的维稳,枯瘦的手掌隔空一抓。
天地间的邪能疯狂汇聚,一只覆盖着血色鳞片的巨大鬼爪,凭空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那鬼爪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遮天蔽日般朝着林雪衣当头抓下!
空间,仿佛都在这一抓之下凝固了。
林雪衣浑身汗毛倒竖,金丹境的她,面对这股远超元婴的威压,竟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呦——!”
一声悲鸣响彻山谷。
已经力竭倒地的呦呦,看到主人陷入绝境,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一跃而起。
它那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鬼爪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它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鬼爪的侧面。
“砰!”
一声闷响。
呦呦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洒下一串血珠。
但它这奋力一撞,也让那巨大的鬼爪微微一偏,为林雪衣争取到了不足一瞬的宝贵时间。
就是这一瞬!
林雪衣的脑海中,一片空明。
生死关头,她没有选择防御,反而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她松开护在怀中的手,将那枚滚烫的玉佩,猛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前眉心。
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其中。
她不再单纯地输送灵力,而是以神识为引,牵动着那股纯白意念,对着晶体柱的方向,在心底无声地“喊”出了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在青石镇,陆明初学乍练时,在她面前随口演练过的一句残缺剑诀真意。
当时她只觉得粗浅,此刻却清晰无比地回响在脑海。
那句真意,通过玉佩的增幅,顺着光丝,如同一道惊雷,直抵星源印记的核心!
轰——!
仿佛钥匙插进了锁孔。
百丈晶柱,轰然剧震!
印记核心,那一点星光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随后猛地爆发!
万丈光芒,刺破云霄!
包裹着它的血色符文,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成片成片地崩碎、消融。
束缚,被彻底挣脱!
“不——!”
大祭司发出绝望的嘶吼。
只见那道“星源印记”化为一道璀璨的流光,沿着那条纯白光丝,以一种超越视觉的速度,疾射而回。
一闪而逝。
瞬间没入了林雪衣额前那枚温润的养剑玉佩之中。
玉佩轻轻一颤,所有的光芒尽数内敛。
祭坛核心,彻底失效。
高达百丈的血色晶体柱,失去了能量源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顶端开始寸寸崩裂。
“噗!噗!噗!”
逆星大阵的恐怖反噬,瞬间降临。
主持阵法的几名祭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邪能撑爆了身体,化为一滩滩血肉。
就在此时。
“轰隆!”
谷口那巨大的防御光幕,也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剑罡彻底击碎。
“杀!”
凌霜长老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整个寂灭谷。
她一马当先,率领着早已蓄势待发的霜剑阁弟子,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凿穿了血莲教混乱的防线,直插腹地。
凌霜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中央,那白衣浴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雪衣身边,一把扶住了她。
“雪衣!你……”
凌霜看着她,眼中满是惊异与担忧。
林雪衣脸色苍白,身体几乎脱力,但她的右手,却死死握着那枚玉佩。
玉佩已经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只是入手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温热。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玉佩内部,那点熟悉的星光,正在其中安静地流转,仿佛一个疲惫至极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歇的家。
他回来了。
林雪衣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尊,声音虚弱却坚定。
“师尊,我们……赢了。”
凌霜看着满目疮痍的祭坛,再看看自己弟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护住林雪衣,霜华剑一挥,冰冷的剑气扫清了周围残余的教众。
“撤!”
在霜剑阁弟子的掩护下,林雪衣与那些幸存的星月遗族俘虏,开始迅速向谷外撤离。
经此一役,血莲教苦心经营多年的南疆据点,被连根拔起。
而那枚看似普通的养剑玉佩,则静静地躺在林雪衣的掌心。
没有人知道,这里面,保存着一丝足以在未来逆转乾坤的、真正的火种。
夜幕降临。
霜剑阁在寂灭谷外百里处,设立了临时营地。
篝火跳动,驱散着林间的寒意。
林雪衣盘膝坐在自己的帐篷内,正闭目调息。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弟子服,伤口也经过了处理。
但她的心,却始终无法彻底平静。
那枚玉佩,此刻正被她捧在双手中,安安静静,再无异状。
就在她神识沉入,想要再次探查其中那点星光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师姐!”
是周师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
“不好了!那些我们救回来的星月遗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