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衣猛地睁开双眼,霍然起身。
帐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周师妹脸色煞白地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林雪衣声音冰冷,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们……他们突然都倒下了!”周师妹指着营地中央,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林雪衣心中咯噔一下,身影一闪便冲出帐篷。
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刚刚还心有余悸、互相安慰的几十名星月遗族,此刻竟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一道道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点,正从他们眉心缓缓溢出,像萤火虫一般,飘向半空,然后消散于无形。
生命力在流逝。
凌霜长老早已赶到,她单手按在一名遗族老者的额头,面色凝重如水。
“是神魂本源在溃散。”她收回手,声音低沉,“他们的神魂与那‘逆星大阵’似乎建立了某种邪恶的共生联系,大阵一破,他们的根基也跟着被毁了。”
“没救了吗?”林雪衣的心沉了下去。
凌霜摇了摇头,
“除非有专修神魂的化神期大能在此,以无上法力逆转乾坤。否则……”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对,不是共生。”
苏清寒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人群边,她蹲下身,指尖萦绕着一缕玄奥的淡蓝色灵光,轻轻点在一名遗族少女的眉心。
“他们更像是一个个……临时的电池。”她眉头紧锁,“大阵是那个用电器,现在用电器炸了,但电池的接口也被彻底损毁,无法再储存能量,只能不断漏电,直至耗尽。”
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林雪衣瞬间就懂了。
苏清寒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惨状,最后落在了林雪衣紧握的右手上。
“你这边,情况如何?”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
林雪衣心中一动,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周围手忙脚乱的同门,对凌霜长老低声道:“师尊,这里交给您,我和苏师妹有要事相商。”
凌霜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自便。
两人快步回到林雪衣的帐篷。
刚一进门,林雪衣便迫不及待地摊开手掌。
那枚养剑玉佩静静躺在掌心,温润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回来了。”林雪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印记挣脱了束缚,回到了玉佩里。”
她快速将祭坛上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从感应到那微弱的意念脉冲,到尝试着反向输送灵力,再到最后关头,用陆明曾经教她的那句残缺剑诀,彻底引爆了印记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这玉佩和他的神魂之间,有种很深的联系。”林雪衣看着玉佩,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就像……它认得他。”
苏清寒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林雪衣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微凉,与普通玉石并无二致。
但当苏清寒闭上双眼,一缕比发丝还细的、蕴含着天机道韵的灵力探入其中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玉佩内部的玉纹深处,确实有一点星光在缓缓流转。
那星光很微弱,光芒黯淡,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它又是完整的,核心稳固,没有丝毫溃散的迹象,只是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疲惫。
它就像一个迷途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蜷缩起来的角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陷入沉睡。
“是他的魂魄本源。”苏清寒睁开眼,语气无比笃定,“也是他……最后的一点火种。”
林雪衣的心揪了起来:“那他能自己醒过来吗?”
苏清寒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头。
“不能。”
她将玉佩递还给林雪衣,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这道印记现在全靠玉佩本身的灵韵滋养,才勉强维持着不灭。它太虚弱了,就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风再大一点,就会彻底熄灭。只靠它自己,绝无可能恢复,更别提……复活。”
“魂器?”
一旁的凌霜长老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眉头紧锁。
她从林雪衣手中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片刻,又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
凌霜见多识广,沉声道:“传说中的魂器,是修士主动分割自己一缕神魂,炼入法器之中,以此作为化身或保命后手。那种魂器,与主魂之间联系紧密,可以主动吸收天地灵气壮大自身。”
她顿了顿,看向玉佩的眼神愈发凝重。
“但陆明这是被血莲教强行剥离的本源印记,是被动的残存。它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虽然暂时移栽到了玉佩这个花盆里,但它的根已经断了,无法再从天地间汲取养分。”
“雪衣,”凌霜看着自己的弟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必须用最好的方法蕴养它,一刻也不能离身。否则,这最后一点星光,随时都可能消散。”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不,有办法。”
打破沉默的,是苏清寒。
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性的光芒。
“凌霜长老的比喻很对。但我们为什么非要等这棵树自己长出新根?”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我们给它施肥,给它浇水,给它创造一个比土壤更舒适的环境!”
林雪衣和凌霜都愣住了。
苏清寒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不要把它当成一个寄托哀思的遗物,要把这枚玉佩,当成陆明的一个……外部魂核。”
“或者说,一个储存了他所有数据的、可移动的硬盘。”
“现在这个硬盘电量耗尽,系统也崩溃了。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它自己变好,而是主动给它充电,然后,帮它重装系统!”
“充电?重装系统?”凌霜长老显然没听懂这些奇怪的词汇。
但林雪衣却隐约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为印记提供能量?”
“没错!”苏清寒用力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灵气,是能够直接滋养神魂本源的天材地宝!再构建一个特殊的法阵,模拟出最完美的肉身环境,对他进行……体外蕴养!”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让凌霜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救人,这是在逆天改命!
苏清寒没有停下,她继续冷静地分析道:“而且你们想过没有,血莲教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惜暴露一个经营多年的据点,也要举行逆星祭,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道星源印记。”
“这证明,这道印记对他们有超乎想象的价值。他们失败了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拿着玉佩,就是移动的靶子。”
她看向凌霜长老,语气不容置喙。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返回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只有天机阁总部。”
她转向林雪衣,目光灼灼。
“天机阁里,有天下最全的典籍,能让我完善这个‘体外蕴养’计划。那里也有最强的防护大阵,能保证陆明的安全。”
“而我们的第一步,”苏清寒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就是去寻找传说中,能够稳定神魂、防止其溃散的圣药——安魂草。”
安魂草!
林雪衣的心猛地一跳。
她紧紧握住掌心那枚微温的玉佩,仿佛握住了陆明最后的生命。
绝望的尽头,一条布满荆棘、却又通往光明的道路,在眼前缓缓铺开。
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让这枚玉佩里的星光,重新燃成燎原之火。
就在她们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谁也没有察觉到。
那枚静静躺在林雪衣掌心的玉佩,其内部最核心的那一点星光,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一缕意识,仿佛沉睡了万古,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它……苏醒了。
然后,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