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藤蔓还在晃。
陈轩站在外面,脚底踩着一层碎石子,不软也不硬。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打在脸上有点烫,不像洞里那样阴着。他没立刻走远,只是停在原地,手还搭在岩壁上,指尖能摸到石头的粗糙纹路。
刚才那一脚踏出来,不算重,但确实落了地。
不是土里,不是幻境,是实打实的地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横在草根和碎石之间。右腿那块结晶的地方还在压着神经,走路时像有根铁条从膝盖往下嵌进去,但还能撑住。他试着屈了一下膝,骨头咯的一声轻响,不算疼,也没卡住。
行了。
他松开搭在岩壁上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风比洞里大,吹得灰袍下摆贴着小腿来回拍。他停下,把三个储物袋检查了一遍。左边那个黑布袋,装着《噬灵诀》,书页安静,没有动静。中间灰布袋里的妖核也还在,温的,不烫也不凉。右边碎灵石堆得有点松,他顺手按了按,没去翻。
洞内和他离开时一样。岩壁上五道指甲划痕,一道不少。地上那层薄灰,是他闭关前撒的,用来试有没有人进来过——没人动过。藤蔓垂下来的位置也没变,只刚才拨开时晃了几下。
他转过身,面朝山谷。
地势往远处摊开,两边山脊不高,长满矮树和灌木。干涸的河床横在中间,草长得密,踩上去会陷脚。再往外是林子,树冠连成一片,遮了不少光。他记得进来时绕了六次弯,踢了三次石头探路,才确认这地方没人守。
现在不用绕了。
他掌握遁地术之后,穿土比走地快。只要底下没埋阵法,没设禁制,他能一口气钻出十里。控魂术也稳了些,至少对付筑基期的散修,能抢个先机。这两样本事都不是正经修炼来的,是抢的、吞的、拼出来的。但他现在用得顺手。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不多,蓝一块灰一块,看不出时辰。风从谷外吹进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点水汽,应该是附近有溪流。他鼻子动了动,能闻出三十丈内没人。灵力波动也没有。要是有人埋伏,至少会漏一点气息,比如护体罡气的热,或者飞剑残留的锐意。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静得正常。
他往前又走几步,站到一块平一点的石头上。视野更开了。左边山脊后头隐约有烟,不是火堆,像是晨雾没散尽。右边林子里有鸟叫,一声接一声,节奏乱,不是示警的鸣法。他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异常。
应该安全。
他没急着走。洞可以不出,但出了就不能再躲回去。他知道外面肯定有人在找他。元婴长老那一战之后,他的名字就算挂上了悬赏榜。散修、猎人、正道弟子,谁都想来捞一票。他现在伤没全好,灵力只恢复七成,真碰上围攻,未必吃得下。
可也不能一直耗在洞里。
他低头看了眼右腿。结晶化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裹了一层半透明的壳。走路时压着,但不耽误发力。刚才破土而出的时候,地层的压力反而帮它稳住了结构。他试着抬了下脚,落地时膝盖没打滑。
还能用。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确认都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进肺里,有点凉,带着草木的腥气。他没屏息,也没运功抵抗,就这么让风灌进来。五天没见天日,现在重新站出来,得习惯这种暴露感。洞里是他的地盘,一草一动都能察觉。可外面不一样,风会传声,光会反影,气味会泄露行踪。他不再是藏在暗处的那个逃命的杂役。
他是要走出去的人。
他慢慢吐出那口气,肩膀松了一下。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又握紧,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操控虚影时的精神余震。但这感觉已经不陌生了。他知道,这些能力虽然来得邪门,但确实是他的。不是靠谁给的,也不是捡的,是一拳一脚换回来的。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脊。
林子深处看不见路,但肯定有人走。他得动起来,不能停。追杀也好,悬赏也罢,躲是躲不完的。他之前被逼着刷茅房、被抢功劳、被当成废物踩,那时候他不敢还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手段,有底气,哪怕前面是刀山,他也得试试能不能踏过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碎石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停,又走一步。这次步子大了些,右腿的钝痛传来,但他没减速。第三步,第四步,他走得越来越稳。灰袍下摆扫过草尖,带起几片叶子。
他走到离洞口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里是个小坡,站上去能看清四周。他回头看了眼山洞。藤蔓已经重新垂落,遮住了入口。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岩缝,没人会注意。他没留记号,也没设陷阱。这地方用过了,就不必再回头。
他转回身,面朝山谷深处。
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他眯了下眼,右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金纹,一闪即逝。他没动用识海探查,也没刻意感知,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
他知道危险在等着他。
可能是埋伏的散修,可能是追踪的猎人,也可能是某个不知道他底细却想拿悬赏的蠢货。他不在乎是谁。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能让他跪下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五指合拢,指节发白。掌纹里还沾着点土,是从洞里带出来的。他没去擦。这双手之前只能拿着扫帚刷茅坑,现在却能撕开别人的护体罡气,能操控地脉灵气,能硬接雷劫。他靠的不是天赋,不是背景,不是谁的庇护。他靠的是自己活下来的念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来吧,不管什么危险,我都接下了。”
话落,他往前走。
步伐稳定,右腿虽有钝痛,但没拖沓。三个鼓鼓的储物袋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灰袍洗得发白,袖口那个破洞还在,线头松着,但他没管。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横在碎石与草根之间。
他走出十步,停下。
耳朵微微动了动。
远处林子里,有脚步声。不止一人,说话声随风断续传来。
他没回头,也没加速,只是站着,等那声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