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林子,吹得陈轩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他掌心还掐着那两个修士的咽喉与手腕,指节发白,力道没松半分。两人脸涨成紫红,喉咙里挤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用眼神拼命求饶。
他右眼金纹微闪,视野穿透皮肉,直视二人经脉中的灵流运转。左侧那人——背铁剑的,心跳急促但灵力平稳;右侧拎竹筒的,灵海却在剧烈震荡,像是藏着什么不敢见光的东西。
“是你先听见的。”陈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的眼神飘了三次,每次都在提‘青石镇’的时候。”
拎竹筒的修士浑身一僵。
“不……不是我……我只是……”
“你说有人连讲三天。”陈轩手指收紧,对方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谁?”
“是……是个散修……穿灰袍……左耳缺了一角……背着个紫竹匣……”他语无伦次,“他在酒楼说书,我们当热闹听的……真没想传这么远……”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你在焦土上吃人炼魂,把死者的灵核嚼碎吞下……还说你练的是禁术,靠吸活人修为续命……”那人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我们不信!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人拿出你踩过的脚印说带血气……我们哪知道真假……”
陈轩眯起眼。
他知道自己的事。他吞噬过灵力,没错。但他从没碰过尸体,更没吃过谁的血肉。那些话不是误传,是编的。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只为把他钉死在“魔”的位置上。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松开左手,背铁剑的修士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右手仍锁着另一人,冷声问:“他往哪去了?”
“北岭……说是去投靠一个老友……再没别的了!我真的不知道更多!”
陈轩盯着他瞳孔收缩的幅度,判断没有撒谎。他一把将人甩开,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瘫软在地的呜咽:“你要去哪儿?别……别去找他啊……他背后有人……他自己都说,只是拿钱办事……”
陈轩脚步没停。
北岭小径蜿蜒入山,两侧枯树参差,落叶积了厚厚一层。他右腿那块结晶的地方每踏一步都像有细针扎进骨缝,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慢。妖核赋予的嗅觉在空气中搜寻,掠过泥土、腐叶、野兽粪便的气息,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焦土混着墨香,像是烧过的灵纸残留的味道。
这是书写传单后焚烧的痕迹。
他顺着气味前行,穿过两处断崖间的窄道,在一处废弃驿站前停下。驿站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斜挂在铰链上,风吹得吱呀作响。墙角堆着几捆未燃尽的纸灰,上面压着半截断裂的紫竹匣。
人就在里面。
陈轩没立刻进去。他靠在驿道旁的石墩上,闭了闭眼,调整呼吸节奏。右腿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冰碴在血管里游走。他知道现在动手不是最佳时机,但他等不了。那些话已经在无数人口中流转,每一刻都在给他套上更重的枷锁。
他睁开眼,抬脚迈进驿站。
屋内昏暗,角落蜷着一个人影,披着脏兮兮的灰袍,左耳确实缺了一角。怀里抱着个包袱,正低头翻检里面的灵石,嘴里喃喃:“五百下品……再跑三趟,就能换个筑基丹……值了……真值了……”
陈轩站在门口,影子拉长,覆在他身上。
那人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色骤变,翻身就要往后窗逃。
陈轩暴起,一步跨出,左手如铁钳扣住其后颈,整个人被掼在地上,额头撞地,发出闷响。紫竹匣碎片飞溅,灵石滚了一地。
“别……别杀我!”那人挣扎着回头,脸上全是惊恐,“我不是主谋!我只是个跑腿的!有人给钱让我传话!我就干了这一票!再多的真不知道!”
陈轩不答。他右眼金纹一闪,俯身而下,右手掌心贴上对方天灵盖。
《噬灵诀》自动运转。
一股冰冷的吸力从掌心爆发,对方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陈轩体内。那人双眼暴凸,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
记忆碎片开始浮现。
一间昏暗的客栈包厢。油灯摇曳。一个蒙面人坐在对面,手中把玩一枚玉佩,声音沙哑:“你只要在青石镇酒楼连讲三天,说陈轩杀人食灵,天生邪骨,必须除之。每日五十灵石,事成再加两百。”
灰袍修士犹豫:“这……这不是造谣吗?万一被人查出来……”
“查?”蒙面人冷笑,“等整个修真界都信了,谁还会追究你是真是假?只要天下皆知他是魔,就没人敢救他。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魔。”
画面切换。灰袍修士站在酒楼高台,手持折扇,大声宣讲:“诸位请听!那陈轩,曾在焦土之上,生啖同门心脏,以血洗面,引动雷劫为祭!此等凶煞,岂能容于世间?”
台下哗然。有人鼓掌,有人怒骂,更多人掏出笔记录。
再一段记忆。他收下最后一袋灵石,蒙面人起身离去前留下一句话:“记住,若有人追查,你就往东边逃。他们会以为你在躲他。实际上,你在替他们引路。”
陈轩猛然抽手。
灵力吞噬停止。灰袍修士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修为跌落至炼气三层,经脉干涸如枯井。他张着嘴,眼神涣散,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轩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这家伙不算无辜。他拿了钱,卖了嘴,把脏水泼到别人头上。可他也只是个棋子。真正挥刀的人,藏在幕后,借他的嘴,编织一张网。
他没杀他。
只是废了他传功的主经脉,让他这辈子再也无法修炼。
然后转身走出驿站。
夕阳正沉入山脊,余晖染红半边天。风吹起他腰间的三个储物袋,轻轻晃动。右腿那块结晶的地方还在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多少了。愤怒压过了痛觉。
他一步步走到驿站外的小坡上,站定,望着远方起伏的山脉。
原来不是误会。
不是流言自发。
是有人在推。
是有目的的陷害。
要把他塑造成魔,让他孤立无援,让所有人都觉得杀他天经地义。
好计策。
可惜,他忘了问一件事——
我陈轩,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么看了?
他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骨头在响。
血在烧。
他抬起头,对着空旷的山谷,猛然吼出声:
“我陈轩没做过的事,别想栽在我头上!”
声音撞上山壁,反弹回来,震得林鸟惊飞。
“谁在背后算计我——”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咬碎了再吐出来:
“我一定会把你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