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出镜·慈善拍卖会场,气氛已经被刚才那场42万的激烈竞价彻底点燃。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原来的140万出头猛然飙升到了780多万,评论区刷屏的速度快得像瀑布。
“136号大佬牛逼!42万买幅画!”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088号怂了!哈哈哈哈哈”
“有没有人知道136号什么来头?”
“盲猜是个富二代。嗯,也有可能是个拆二代。”
“别闹了,如今拆迁给钱吗?都是指定购物券!”
“人家不能卖房吗?”
“卖给谁?给你你要吗?”
……场外战火也很燃啊。
阿火显然很会把握节奏,没有急着上下一件拍品,而是让弹幕飞了一会儿,顺带念了几条评论烘托气氛。
“看来大家对136号嘉宾很感兴趣啊。”阿火笑呵呵地说,“不过我们还是要回归正题。接下来这件拍品,相信会让更多人动心。”
工作人员托着一方玉印走上台,镜头给了特写。
玉印不大,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印体上方雕着一只瑞兽,通体由沙枣青玉雕成,瑞兽毛发根根分明,眼神灵动,四爪遒劲,仿佛随时会从印上跳下来。上下两部分结合得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接缝。
主持人开始介绍:“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方清末私印。和田羊脂白玉为印体,沙枣青玉为印钮。和田羊脂玉我就不介绍了,大家都知道。沙枣青被誉为‘青玉中的羊脂玉’,玉质细腻如枣泥,带有丝绸光泽,由于颜色像沙枣树叶子因此而得名,是近年来价值飙升最快的品种,可谓保值珍品。本印雕工精细,保存完好。经专家鉴定,确为清末文人私印,虽非名人所有,但材质珍贵,具有相当高的收藏价值。”
直播间里的识货人立刻炸了。
“卧槽!沙枣青!”
“这用料也太奢侈了吧?”
“清末的私印,保存得这么好?”
“起拍价才10万?捡漏啊!”
阿火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方玉印的材质,我刚才已经介绍过了。我再补充几点——印面刻有‘虚室生白’四字,出自《庄子·人间世》,意为心境清静澄明。印文篆书,刀法老辣,虽不知具体是谁的私印,但从材质和工艺来看,原主人绝非等闲之辈。起拍价10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有意者请出价!”
话音刚落,出价提示就接连跳了出来。
“055号出价10万5千!”
“009号出价11万!”
“018号出价11万5千!”
“088号出价12万!”
王相目光一凝。88号,又是你。你果然来了,我正等着呐。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方玉印,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新生代年轻人有几个喜欢印玺的?模型、手办还差不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在这个088号身上找回场子。
“既然你喜欢抬价,那我就让你抬个够。”王相嘴角勾起,眼中有火。“你不是喜欢在我跟我杠吗?这次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杠个够!”
他按兵不动,看着价格慢慢往上爬。
12万5千。
13万。
13万5千。
14万。
到了14万,出价的人明显少了,只剩下088号和另一个嘉宾号在交替出价。
王相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但他没有直接出价,而是先点开了代购人的私聊窗口。
己方代购美女秒回:“老公你终于来啦!这方玉印超好看的,配你正合适!088号那个讨厌鬼又在了,要不要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王相没回她,直接切到语音出价。
“20万。”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像开闸洪水一样涌出来。
“???136又来了!”
“直接从14万跳到20万?这不是拍卖,这是抢啊!”
“大佬就是大佬,加价都不带眨眼的。”
“136和088是杠上了吗?”
阿火眼睛一亮,声音立刻拔高:“136号出价20万!直接加了6万!看来136号对这方玉印是志在必得啊!088号,您怎么说?”
088号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出价:“20万5千。”
只加了5千。这在王相看来,分明是底气不足的表现。
“25万。”王相几乎是立刻报出了新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088号,你不是挺能加的吗?继续啊。”
直播间弹幕瞬间又炸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136这是在故意抬价吧?”
“管他是抬价还是真买,好看就完了!”
“088号上啊!别怂!”
088号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不少,足足过了将近一分钟。
就在王相以为对方要放弃的时候,出价提示亮了:“088号出价26万。”
王相差点笑出声来。
“就这?只加1万?30万。”他的声音里开始添加不加掩饰的轻蔑,“088号,能不能大气一点?一万两万的加,不嫌慢吗?”说完,嘴角勾起,不就是说几句挖空的话吗?难吗?谁不会啊!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哈哈哈哈—136开始直接嘲讽了。”
“杀人诛心啊!这是。”
“088号被架在火上烤了。”
“30万买一方清末私印?溢价200%了吧?”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阿火显然也被王相的话点燃了激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拱火味道:“136号出价30万!直接跳了4万!088号,您还接招吗?136号可是在说您不够大气啊!”
088号的代购美女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强哥,您看看这方玉印,多好的东西啊。136号这么嚣张,您就这么忍了?不就是钱嘛,咱也不差这个!”这话说得妙,既给088号戴了高帽,又暗示他继续加价。
王相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太清楚这套路了——先抬价,再拱火,把人架上去下不来。但这次,他要反过来用这套路对付88号。只要88号再加一次,哪怕只加5千,他就立刻撤。让88号花30多万买这方最多值15万的玉印,好好出一回血。
至于自己会不会被反噬,王相也考虑过了。万一88号真的不加了,自己用30万买下这方玉印,虽然溢价高了点,但东西确实好,沙枣青加羊脂白玉,将来未必没有升值空间。再说了,30万和刚才那42万比起来,好歹心理上能接受一些。所以这次,他不怕被套。
“88号,考虑好了吗?”王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要不要我再加一点给你壮壮胆?35万?”是的,他嫌不够,打算一次就坑到底。
此言一出,直播间彻底疯了。
“136这是公然挑衅啊!”
“088号面子往哪搁?”
“我已经开始替088号尴尬了。”
“088号:我当时害怕极了!”
阿火的声音也跟着激动起来:“136号放话了!35万!他说要加到35万给088号壮胆!088号,您能接受这种侮辱吗?”
088号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出价提示亮了:
“088号出价36万。”
只加了一万。
王相心花怒放。上钩了!
他正准备撤,088号的代购美女却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得意:“强哥说了,36万,他买了。136号,您要是真有种,就加到40万啊?不是说35万给我们壮胆吗?强哥没趴下,你怎么不说话了?”
王相心里警铃大作——不对劲。
对方话中的套路痕迹太明显。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又是讽刺,又是挑衅,又是说要给对方壮胆……这么明显的反套路操作,对方要是还看不出来,那才是真的蠢。这群人是做局的老手,什么套路没见过?他们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但王相没有退路。如果现在停下来,不出价,88号就会以36万的价格拿下这方玉印。而自己刚才那些嚣张的挑衅,就成了最大的笑话——放话说要加到35万给人壮胆,结果人家真加了,自己却怂了?这脸丢得比刚才还大。不行,必须再加一次,把球踢回去。
“40万。”王相咬着牙报出了这个数字,“88号,轮到你了。”在钱和面子之间,他还是选择了面子。但在他心中是不会承认的,必须要改个称呼:自尊。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刷过:
“40万了!疯了疯了!”
“136这是铁了心要跟088杠到底。”
“我怎么感觉136有点骑虎难下了……”
“同感,刚才太嚣张了。”
“88号会不会加?”
“加个屁,再加就50万了。”
阿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40万!136号出价40万!088号,您还加吗?现在价格已经到40万了!”
088号那边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王相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二十秒。
三十秒。
阿火开始倒数了:“40万一次!40万两次!”
“等一下!”王相忍不住开口了,“88号,你就这么怂了?刚才不是挺能加的吗?这才40万而已,对你来说毛毛雨吧?”
88号那边依然沉默。
代购美女也没说话,脸上挂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微笑。
“40万三次!”阿火的木槌落下,声音清脆得刺耳,“恭喜136号嘉宾以40万元的价格拍得清末沙枣青玉印!请公证人员做好记录。”
王相整个人都僵直了。
40万!
他又被耍了!
而且是在自己主动挑衅、主动加价、主动拱火、诱敌深入的情况下,被对方生生晾在了台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刷,但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我懂了,88号这是故意挖坑给136跳啊!他还真跳了!”
“136被套路得明明白白。”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头一回见这么想当冤大头的。”
“136:我演我自己。这叫个性!”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不量力吧。”
“088号:深藏功与名。”
“136号现在什么表情?我好想看。”
王相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难堪,从难堪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能反套路对方,结果对方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将计就计,再一次把他耍得团团转。
更狠的是,对方连里子都不要了——36万的玉印,他们说放弃就放弃。这份决断力,这份不贪小利的格局,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这方玉印值多少钱,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把王相架上去。
而王相,又一次完美地配合了他们的表演。
手机震动,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王相点开一看,是己方代购美女发来的,这次没有娇嗲,没有表情包,只有一句话:“王哥,下次别跟088号杠了,他真不是一般人,老手喽。”
王相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也很苦涩。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不对,他连蠢货都不如。蠢货至少不会主动往坑里跳两次。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王相脸上,明灭不定。可乐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极了此刻王相额头上的冷汗。
他缓缓拿起手机,打开银行卡余额看了一眼。
数字依然很大,大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到。但王相突然觉得,这串数字好像也没那么香了。因为钱再多,也买不回已经丢掉的智商。
“又是40万……”王相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