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陈峰从地铁站出来,裤脚已经湿了。他没打伞,背包里有折叠伞,但懒得拿。风吹进衣服,他拉起卫衣帽子,快步往家走。
走到楼下便利店门口,他停了一下。店里很暖,关东煮锅冒着热气,萝卜和鱼丸浮在汤上。他看了眼手机,九点十七分,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
他推门进去,买了一份最便宜的萝卜鱼丸套餐,又要了一杯热水。店员小哥认识他,多给了两块魔芋丝。“你这几天都来,再这么加班,身体要吃不消。”
“没事,我扛得住。”陈峰笑了笑,接过餐盒,蹲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
白天的事他一直想着。
上午十点,项目测试出问题,页面加载太慢,评分掉到及格线以下。负责人开会发火:“谁负责的?查不出来今晚别走。”
是他。
接口是他写的,逻辑没问题,但就是跑不顺。他翻日志、清缓存、重启服务,试了几次都没用。他在群里问有没有人遇到过类似情况,发了截图和报错信息。有人回了个“?”又撤了。另一个同事戴着耳机,其实是在刷视频,装作没听见。
他想求助,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问多了显得笨,不问又卡住。最后只能自己查。他翻内部文档、找旧代码、对比版本变化。越查越乱,有些备注是三年前写的,只写“这里有坑”,不说怎么解决。
中午没吃饭,泡了杯速溶咖啡继续看屏幕。隔壁同事看了他一眼说:“新人难熬啊。”语气不像安慰,更像看热闹。
他没说话,咬了口昨天剩下的面包。夹心干了,嚼起来像纸。
现在坐在门口,热气往上飘,把眼镜熏花了。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手机亮了,弹出一条公众号推送:《前端性能优化的五个致命误区》。他点开看了看,里面提到的“资源阻塞链”有点熟悉,好像和今天的问题有关。
他点进作者主页,看到一个付费专栏叫“实战性能调优”,价格贵,但目录看着有用。往下拉,发现有个免费交流群,扫码加了进去。群里几百人,正聊得热闹,有人贴代码,有人给方案,还有人直播调试过程。
他看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每天学习三十分钟”设成第一条提醒,标题加了感叹号。
“行,我自己来。”他吃完最后一口魔芋丝,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站起来扔掉餐盒,拍了拍裤子,往楼上走。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才打开,这门老是卡,他习惯了。屋里黑,他摸墙开灯,啪嗒一声,台灯闪了两下才亮。老小区电压不稳,灯经常一闪一闪。
他把包放在椅子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没放床上,搬到餐桌。床太软,容易犯困,餐桌硬,坐着不舒服反而能集中精神。
刚开机,微信弹出游戏队友的消息:“上线吗?差你一个打副本。”
他盯着看了三秒,长按,把游戏图标从桌面删了。然后打开浏览器,搜“Chrome DevTools 性能分析面板 使用教程”,点进第一个视频,按下播放。
老师讲得慢,一步步演示工具的功能。他听着,有些词听过,但从没系统学过。以前都是出了问题临时查,这次他想认真学。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新建文件夹,取名“技能突围”。第一行写:
2024年6月5日,今日学习:Chrome DevTools 性能分析面板初探。
写完,点了保存。
外面雨小了,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他喝了口凉水,设了二十五分钟计时器,开始专注学习。
视频放到一半,灯突然灭了。他抬头,屋里一片黑。几秒后灯又亮了,比刚才暗一些。
他没动,也没叹气。这种事见多了。跳闸、漏水、热水器坏、路由器烧,每次都是他自己修。他知道抱怨没用,房东张婶忙,同事也靠不住,连一句“要不要一起查”都没有。
灯亮了,生活继续。
他拖动进度条回到刚才的位置,接着听。
老师说:“很多时候性能问题不在代码,而在加载顺序和资源依赖。”
他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写的接口,一口气发了四个请求,当时图省事没拆开。是不是这里堵住了?
他切回公司项目,找到那段代码,看了几分钟,开始改,把一个非关键请求延后。改完,在本地运行测试。
页面刷新。
加载时间:1.8秒。
他眨眨眼,再刷一次。
1.7秒。
又刷。
稳定在1.6秒左右。
他坐直了,手停在键盘上,没急着高兴。他知道还没完——这只是本地测试,上传服务器不一定行。明天还要提交评审,可能被打回来重改。
但他心里紧了一天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他没马上继续学,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眼睛酸,脑子沉,肩膀僵。但他没躺下,也没拿手机刷视频。他知道一旦放松,明天又要重新开始。
他睁开眼,暂停视频,退出全屏,整理刚才的笔记,加上自己的理解。然后打开日历,把“学习三十分钟”设为每天提醒,选了工作日重复。
做完这些,他看时间:二十二点零七分。
他合上电脑,没关灯。台灯还一闪一闪,他不想再去拉电闸了。他知道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那些不理他的人,那些假装看不见的眼神。
他也知道,不会再等别人帮忙了。
他站起来,脱外套挂好,从包里拿出螺丝刀,检查刀头有没有拧紧——这是习惯,像睡前确认门窗一样。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收银台前站着个穿黄冲锋衣的年轻人,头盔上有只小黄鸭,正在买关东煮。那人接过餐盒,抬头冲店员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陈峰看着,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他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没直接睡。把手机放进枕头底下,闹钟设在六点二十,比平时早十分钟——他打算早点去公司,趁没人来之前,先把改好的代码提交上去。
他躺下,闭眼。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性能面板的样子,还有群里有人说的一句话:“没人带你,那就自己爬。”
他忘了是谁说的,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