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尺先落下来。
计鸢没有让他报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每打一下停下来训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韦秦州身侧,用竹尺在臀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是在试力道,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打。
节奏不快,力道也不算重——跟韦秦州记忆中竹尺的威力相比,这五十下更像是热身。
打完之后韦秦州只是觉得臀腿交界处微微发热,皮肤上浮起一层均匀的粉红色,连肿都没怎么肿。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先生心软,是还没开始。
藤条放在桌上的时候韦秦州的肩膀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他听到了藤条划过空气时那种尖锐的风声。
第一下落在大腿后侧偏下的位置,韦秦州的牙关猛地咬紧——藤条的痛不是竹尺那种均匀的钝痛,而是一道极细极窄的灼烧感,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尺在皮肤上快速划了一道,痛感集中在一条线上,然后沿着线向两边炸开。
第二下紧挨着第一下,两道棱子并行排列,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指宽。
依次排开。
第五下落在臀腿交界处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时,他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膝盖磕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趴好。”计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波澜,但也没有继续挥落。
他等韦秦州把右腿重新伸直、手指重新攥紧桌沿,才让藤条重新落下去。
第十下落在臀峰正中时,韦秦州的身体又往前冲了一下。
第十一下落在同一位置。
第十二下、第十三下——藤条开始重复覆盖已经肿起的棱子。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偏,腰会不自觉地从桌沿弹开,膝盖也会微微弯曲试图减少藤条的接触面积。
上次挨马鞭时就是这样,身体比大脑更早地做出躲避反应。
计鸢把藤条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韦秦州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才道:“刚才躲了一下,这十下不算,重来。”
不是苛求,是规矩。
伪造签名这件事的底线,比疼痛本身更需要刻进骨头里。
藤条的锐痛在叠加,落在相同的区域。
中间他又躲了几次,计鸢每次都停下,等他重新趴好,然后重新开始计数。
到最后五十下硬生生翻倍成了一百。
他的腿已经抖得撑不住身体了,手心里全是汗,把桌沿的木纹都洇湿了。
他以为先生会让他缓缓,或者至少换个位置。
但先生只是把藤条放回桌上,拿起了马鞭。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这一次他根本没脸跟先生商量换别的。
但他还是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偏过头,用一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先生,声音闷在喉咙里,含混不清。
“先生……能不能别打同一个地方。”
计鸢低头看着趴在桌上浑身发抖的人。
大腿后侧的皮肤已经被藤条抽得肿起一片,深紫色的棱子交错层叠,边缘有几处已经开始渗出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马鞭换到左手,右手按住韦秦州的后腰——不是压住,是固定,像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抖,但这一关你必须过。
“最后十下,换个地方,不会再叠了。”
马鞭的鞭梢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极细极锐的呼啸。
第一下落在大腿后侧偏外侧的位置,避开藤条抽得最重的那片区域。
韦秦州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马鞭的受力面只有鞭梢那一点,压强极大,一下就破了皮。
他能感觉到鞭梢离开时皮肤上残留的刺痛,像一根烧红的针嵌在皮肉里。
第二下落在大腿根部偏内侧,他的右腿猛地抽搐了一下,脚趾蜷起来顶着鞋底。
第三下落在他之前藤条留下的棱子边缘——计鸢避开了最深的那道伤口,只让鞭梢擦过肿胀区域的边缘,在新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鞭梢的落点一直在偏外侧的位置,一下一下,均匀地排开。
韦秦州把脸埋回手臂里,肩膀还在抖,但没有再躲。
竹尺是预热,藤条是翻倍的叠加,马鞭是最后一轮终结。
他的腿后侧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竹尺留下的均匀粉红肿胀,藤条在肿胀上叠了层层交错的深紫色棱子,马鞭在最上面划破了表皮,几道细长的血痕从大腿后侧一直延伸到臀腿交界处。
但最深的那几道藤条伤口没有被马鞭覆盖,只是边缘微微翻起,露出底下鲜红的真皮层。
他把脸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趴着,肩膀偶尔抽搐一下。
不是不想动,是连收回手臂抱住头的力气都没了。
计鸢把马鞭放在桌上。
竹尺、藤条、马鞭三样东西并排搁在桌沿,在晨光里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
他垂手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道破了皮的鞭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韦秦州攥着桌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指节僵硬,手心里全是汗,桌沿的木纹深深刻进了掌腹的皮肤里。
他把那只手握在自己手里,拇指按在腕脉上,感觉到那里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好了,结束了。”
韦秦州没有抬头,他的肩膀还在抖,但那股从竹尺第一下就开始绷着的劲,在先生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忽然全部松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架,往下滑了半寸,额头抵在桌沿上,背弓成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弧度。
窗外,一只过路的野猫正从院墙上退远。
书房里只剩下倒水的声音——计鸢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