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基地的灯还开着。警报已经停了。走廊尽头的咖啡机开始工作，发出咕噜声。指挥中心没人，只有监控屏幕亮着，画面显示飞船主舱段的情况。铁甲正从东区通道慢慢走进来，四只蹄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让传感器响一下，但系统很快把它当成正常震动，没报警。
任杰坐在地下指挥室的操作台前，没看那些弹窗提示。他戴着黑框眼镜，屏幕的蓝光照在镜片上。他的手指在面板上敲打，像以前写代码一样。他刚看完“灰雀”返航的数据报告，点了确认归档，然后打开飞船装修进度界面。
“该我们动手了。”他小声说，嘴角笑了，“白拿的东西最香，装修也得认真做。”
话音刚落，三个人影从墙角出现。是他的分身，都穿着工装裤和连帽衫，戴一样的黑框眼镜。一个直接跑到主控台前，调出建材清单；第二个开始数墙板、照明条和隔音层；第三个对着图纸核对编号，嘴里念：“F-7生态板，批次LX-9，位置主舱左三区……对了。”
这时铁甲也进来了。它鼻子上套了个软胶护套，看起来有点滑稽。它走到第一块墙板前，用鼻尖碰了碰边缘，检查有没有划伤。确认没问题后，它用鼻子轻轻卷起那块四米长的墙板。动作很轻，像盖被子。落地时还避开地上的管线槽，怕踩坏。
“稳一点！”分身RJ-812喊，“左边抬高两公分！对，就这样——卡进去了！”
咔哒一声，墙板装好了。系统检测接缝，绿灯亮起。
“成了！”另一个分身笑起来，哼起歌：“来来来，哥的施工队，干完这单就退休～”
铁甲耳朵动了动，鼻尖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它转身去搬第二块材料。这是带温控功能的隔热层，表面有一层会发光的膜，一碰就泛绿光。分身提醒：“这东西贵，刮一下就得重做。”
铁甲点点头，自己学会的动作。它用鼻子卷住一角，另一侧用耳朵托着，像端盘子一样把材料送到位。安装时一根钉子松了，差点掉下来。它耳朵一甩，啪地把钉子拍回去。动作太快，分身愣了几秒。
“你练过？”RJ-812瞪眼。
铁甲不说话，只是跺了下前蹄，天花板的灯晃了晃。分身马上明白：“行行行，你厉害。”
主舱段墙面装好后，他们去了居住舱。这里原本是军用设计，全是直角和金属墙，没有一点弧度。分身一看就皱眉：“这哪是睡觉的地方？跟牢房一样。”
他们按图纸装了床架和柜子，可越看越不舒服。灯光太硬，门一关里面就很暗。RJ-813看了模拟图半天，摇头：“长期住这儿，人会抑郁。”
说完这话，铁甲动了。
它走到角落，从一堆废料里翻出一面弧形镜子。这是之前捡来的装饰品，本来要当废铁处理。它把镜子推到斜角，正好对着主灯。光线反射进来，照进两个休息舱，墙上有了柔和的光斑，像开了个小天窗。
“哟？”分身走过去看，笑了，“你还知道借光？”
铁甲喷了口气，像是回应。
接着它又绕到另一边，卷起一捆藤蔓植物。这是从南美雨林带回的变异植物，叶子能吸辐射，长得还不错。它把藤蔓缠在天花板边缘，绿叶垂下来，配上暖光灯，整个房间变得温馨了些。
“真行。”RJ-812竖起大拇指，“谁再说变异体不懂美，我就拿这张照片打他脸。”
三人继续干活，最后一站是中央生活区。这里是原来的物资中转区，空荡荡的，墙面刷着灰漆。计划是要改成休闲区，放些娱乐设施。
分身打开空间接口，倒出一堆破乐器：坏吉他、断腿电子琴、半截鼓架子……都是林婉儿说“也许有用”让他们捡回来的，一直堆在角落吃灰。
“这些东西还能用？”RJ-813怀疑。
铁甲不说话，鼻子一卷，把所有残件排成弧形，中间空出一个位置，像是C位。然后它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用鼻尖拨了下断弦的吉他，发出“嗡”的一声。
分身愣住。
接着铁甲抬起后腿，原地踩了三下——咚、咚咚。
地面微震，几盏吊灯晃起来，在墙上投出光影，忽明忽暗，像舞台灯光。
“我靠……”RJ-812张嘴，“你还懂配乐？”
铁甲低头碰了下地面，像鞠躬。
三个分身站着不动，看着晃动的光影，忽然觉得心里安静。末世三年，天天抢资源、躲怪物，好久没这样看过一场“表演”了。
“可以啊。”RJ-813笑了，“以后飞船DJ就是你了，工资结香蕉。”
铁甲耳朵抖了抖，眼角虹膜闪过一丝蓝光，像是记下了这笔账。
装修快结束，主舱段基本完成。墙面不再是冷冰冰的金属，而是用了生态材料和柔光涂层，摸起来舒服；居住舱有了反光镜和绿植，看着宽敞；中央区的“声音墙”成了亮点，整个空间感觉不一样了。
最后一步是检查供电。分身一项项核对，发现照明有个节点延迟0.3秒，立刻后台修复。铁甲一直守在大厅，鼻尖贴地，像是在等命令，也像是在休息。
任杰本体一直没动，坐在指挥室看分身传回的画面。他摘下眼镜揉眉心，有点累，但心里踏实。这艘飞船，终于不像杀人机器了，倒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装修收尾了吗？”他问。
RJ-812的声音传来：“再查一遍，没问题就能交工。”
“好。”任杰顿了顿，看了眼时间，“准备下一阶段——食物补给装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