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前走。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着防狼喷雾，手指已经发僵。右手垂在身侧，偶尔蹭到裙摆，能摸到书包侧袋的金属拉链——小刀就在里面，没打开，但随时能用。
陈伯的话还在她耳边：“别讲理，先跑。跑不掉，就让他们疼。”
这次，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巷口到了。
墙是水泥的，有些地方掉了皮。铁门生了锈，垃圾桶歪在角落，盖子开着一半，一股馊味飘出来。巷子不长，但光线很暗，下午的太阳照不进来。她站在路口看了一眼。
三个人从旁边的小路走出来。
两个高个子一前一后堵住去路，中间那个矮一点，穿花衬衫，手里转着钥匙串，笑得很坏。
“哟，小姑娘。”花衬衫开口，声音很难听，“这么急去哪儿？”
温昭雪没说话。她贴着墙往边上靠，背靠着冰凉的墙面，重心移到右脚。左手拇指推开喷雾的保险，食指压在按钮上。
“装什么哑巴？”左边的高个子上前一步，伸手来抓她的书包带，“借点钱花花，五百够不够？”
距离还有两米。
她动了。抬起手腕，把喷雾对准最前面那张脸，快速按了三下。
“嗤——嗤——嗤——”
白雾喷出，正中对方眼睛。花衬衫大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操！你干啥！”右边的高个子冲上来，低头看同伴，头刚低下去，也吸了一口气体，立刻咳嗽起来，揉着眼睛往后退。
他们乱了。
温昭雪马上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右手迅速伸进书包侧袋，拿出折叠小刀。“咔哒”一声，刀刃弹开，闪着寒光。
她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最后一个还能站稳的人。
那人愣住，眼神在她脸上和刀之间来回看。他没戴眼镜，没被喷中，但他明显慌了。
“你敢动我试试？”温昭雪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我现在就录你们勒索的过程。谁再说一句，我就把视频发给所有媒体。”
她说完，左手掏出手机，按电源键。屏幕黑着，电量没了。她咬牙，用力按下重启键。
屏幕亮了。
她快速解锁，打开相机，切换后置镜头，对准三人。
花衬衫蹲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嘴里还在骂。另一个靠墙喘气，不停揉眼。第三个站着不动，脸色发白。
“说。”她盯着最后那个人，“是谁让你们来的？说清楚。”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那人结巴。
“路过？”她冷笑，“三个男人堵巷口算路过？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威胁、要钱、动手碰我，够坐三年牢。”
她往前半步，刀没收，镜头往前推。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报警，你们进派出所，查DNA，翻前科。二，跪下道歉，写保证书，我放你们走。”
花衬衫突然抬头，红着眼睛求饶：“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我不是来听你们求饶的。”她把镜头扫过去，“我是来取证的。你说‘小姑娘别走啊’，是不是想拦我？你说‘借点钱’，是不是勒索？回答我。”
“是……是我说的……”花衬衫低头，“我不该拦你……不该要钱……我错了……”
“你也一样。”她转向另一个，“你伸手抓我书包，算不算抢劫未遂？”
“我没想抢……我就碰了一下……”那人慌忙摇头。
“录像里不会写‘没想抢’。”她语气冷，“只会拍到你动手了。”
最后一人终于撑不住，腿一软，直接蹲下。
“大姐……我们真不知道你是谁……有人给了五百块，让我们在这儿吓唬一下放学的女生……我们就来了……没想到你这么狠……”
“五百？”她问，“谁给的？”
“不知道名字……微信昵称叫‘小白兔’……转账的……现在已经删了……”
温昭雪没再追问。这名字肯定是假的，她也不在乎幕后是谁。她要的是证据，不是线索。
她把镜头拉近，对着三张狼狈的脸一个个拍。花衬衫满脸泪痕，左眼肿了；右边那个还在咳嗽，眼泪直流；最后一个低头抱着膝盖，肩膀发抖。
音频清楚。画面稳定。人脸清晰。
她点停止录制，回放了一遍。
满意。
“记住。”她收起手机，小刀还拿在手里，“这段视频我已经备份了。如果网上出现关于我的谣言，如果有人冒充警察找我麻烦，如果我丢了东西——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所有平台首页。”
“不敢了！真不敢了！”花衬衫举手发誓，“我们以后见了你都绕着走！”
她没说话，合上小刀，“咔哒”一声放回书包侧袋。防狼喷雾塞回外套内袋，拉好拉链。
然后转身。
巷口外面是主路，车很多，行人来来往往。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她站在灯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确认视频文件还在。
存在。
时间：15:58
地点：东巷口
人物：三名男性，面部清楚
内容：言语威胁、靠近动手、当场认错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巷子里的馊味，但她闻不到了。她只觉得掌心出汗，心跳有点快，但手脚是热的。
她拉好外套，遮住腰上的书包。走路姿势没变，步伐稳定，鞋跟敲地的声音还是清脆。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停下，推门进去。
收银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充电宝吗？”她问。
“有，五十押金。”
她扫码付款，接过充电宝，插上手机。电量开始上升。
她靠在货架边等了几秒，打开社交软件。搜索“校园周边治安”。
第一条热帖是昨天发的，标题是《女学生放学被围堵，警方已介入》。
她点进去看评论。
有人说这是惯犯，有人呼吁装监控，还有人说“这种事多了去了，没人管”。
她没留言，退出页面。
手机震动。
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本市将启动“平安校园”专项行动，重点整治校门口及周边巷道安全隐患》。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她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
但她知道，有些事正在改变。
她拔下充电宝，还给收银员，推门出去。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她走在人行道上，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绿灯一闪一闪。
她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
身后巷口传来脚步声，杂乱，像是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她没回头。
绿灯亮了。
她迈步过街，背挺直，头抬着。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防狼喷雾的瓶子。
还在。
她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