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她拉下手刹，手指用力到发白。车子没熄火，车灯还亮着，照出前面墙上一道斜斜的裂缝。刚才在安全屋关掉所有设备后，她坐在黑暗里一直想“光影科技”这几个字。这家公司查不到注册地，打不通电话，也没有官网，却能开出百万级别的发票。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记下的广告回款数据：412万。她在数字下面划了三道线，笔尖太用力，纸都戳破了。正要合上本子，手机震动了一下。锁屏弹出一条消息：“我在B3层东侧通道，不开灯。”
是周逸凡发来的。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把本子塞进副驾驶座，下车前顺手关了车灯。通道尽头有个人靠在柱子边，穿着深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他看到她走近，没说话，只是抬起脚，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姜晚晴走过去蹲下，掀开他左脚鞋垫的一角，一张指甲盖大小的microSD卡藏在里面。她拿出来捏在手里，冰凉。
“我表哥在新加坡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实习。”周逸凡小声说，“赵总公司有三笔跨境转账，收款方在开曼群岛，总共387万。时间和《星动之夜》广告回款只差不到七天。”
姜晚晴皱眉：“他怎么查到的？”
“不是正规渠道。”周逸凡摇头，“客户审计资料外泄，他们内部正在查。我表哥看到‘星辰光影’的名字，顺手截了图，只能传这点东西出来。”
“够用了。”她站起来，握紧卡片，“只要时间对得上，他就赖不掉。”
她回到车上，合上电脑，脸色很严肃。“还不急。现在只有两条线索，国内造假，国外走钱。得连成一条线，别人才会信。”
两人走到车边。姜晚晴打开应急灯，车内亮起一团黄光。她插上读卡器，把卡放进去。屏幕上跳出三个PDF文件，标题是“境外资金往来明细（非完整版）”。
她点开第一个，画面有点模糊，部分备注被水弄花了。红笔圈出的地方有一笔380万的“咨询费”特别显眼——付款方是“星辰光影（香港）”，收款方叫“Oceanic Horizon Ltd”，注册地在开曼。
“这名字听着像度假村。”她冷笑，“查过这家公司吗？”
“查了。”周逸凡靠在车门上，“没人，没网站，没业务。去年只租了个虚拟办公室，一个月三百美金。”
“空壳公司里的空壳。”姜晚晴放大时间，“你看这里，项目结算日是6月18号，这笔钱6月24号就转走了。六天内完成报税、压成本、跨境转移，动作很快。”
她调出自己整理的账目对比图，两边并排。一边是国内财报上写的成本，另一边是海外账户收到的钱。她指着屏幕说：“国内说赚八十万，实际回款四百多万。设备采购是假的，年终奖也没发全，钱绕一圈就被洗出去了。这不是逃税，是在系统性掏空公司。”
周逸凡低头看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急。”她合上电脑，“现在还是两个分开的线索。必须连起来，别人才信是一回事。”
她停了一下，忽然问：“林晓知道吗？”
“不知道。”她摇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张卡除了我没人碰过。”
周逸凡点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一样的SD卡递给她：“这是备份，收好。原件你留着，万一出事也能证明来源。”
她接过，放进内衣暗袋，按了按。然后从包里拿了个密封袋，把原始卡装进去，塞进车顶储物格的夹层。
“你最近小心点。”她抬头看他，“赵总盯你比盯我还紧。”
“他早就盯着了。”周逸凡扯了下嘴角，“上周让我签新代言合同，里面有一条说我三年内不能参与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言论或行动。”
“哈。”她笑了一声，“他还真当你听话？”
“以前是。”他看着她，“现在不是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浅浅的，但眼神很亮。姜晚晴转开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
“你就不怕？”她低声问，“这事要是爆了，你也得跟着倒霉。封杀、解约、全网骂……你现在的一切都靠公司撑着。”
“资源？”他反问，“我靠的是演技还是流量，你心里清楚。”
姜晚晴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当英雄。”他往前一步，声音更轻，“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上次你在屋里躲五天，我在楼下站了一夜，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姜晚晴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别做这种傻事。”
“那你呢？”他笑了，“下次也别一声不吭就消失。”
她撇嘴：“我那是战略撤退，懂不懂？”
“懂，特别懂。”他点头，“所以我这次也没带手机，打车来的，下车走了十分钟才进来。GPS全程关着。”
“算你还有点脑子。”她翻了个白眼，低头重新打开电脑，“走吧，我要把这些‘咨询费’变成普通人能看懂的东西。”
周逸凡没动：“你真不给我看看你的全部证据？”
她手停了一下，手指悬在触控板上。
她知道他在等。
几秒后，她解锁电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文档标题写着：“疑点一：设备采购”。里面有邮件截图、供应商停机记录、财务催报销的聊天记录，还有那张“第三方拍摄验收照”的备注。
“我们才刚开始。”姜晚晴看着屏幕，“你是第一个愿意撕开这层纸的人。”
周逸凡看着那些资料，慢慢笑了：“那我这个外援，还算值吧？”
“勉强及格。”她合上电脑，语气轻松了些，“下次带杯咖啡来，再加分。”
他笑着点头，拉开副驾门想帮忙放设备，手刚碰到座椅，又缩回去：“李姐最近常问你的情况。她说你要想找人聊聊，她可以安排安静地方。”
姜晚晴抬眼：“她还挺关心我。”
“别把自己关死。”他退到车外，声音低了些，“如果她真愿意谈，听听也好。”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很干脆，没有回头。
姜晚晴坐在驾驶座没动。
应急灯还亮着，照着摊开的笔记本。她在最新一页写下：“下一步：建立境内外资金关联模型。”笔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验证‘星辰光影（香港）’是否为境内公司全资控股。”
她把两张SD卡并排放在一起，一张贴着“原始”，一张写着“备份”。外面通道还是黑的，她没关灯，也没发动车子，就这么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