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演员,一切仿佛从来都没有变,但却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这是陈望最直观的感受。
他盯着戏台子上的那些鬼,口中轻吐:“驭!”
戏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连锣鼓都哑了。
那些听得津津有味的鬼观众骚乱起来,彼此窃窃私语,嘴巴一张一合,但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当戏台上的演员们齐刷刷地将手指向陈望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鬼都露出狰狞的表情。那模样,像是要将他们彻底撕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老板,要不要玩得这么大啊。”猫月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她刚刚踏上修炼之路,可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其他人也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这绝对是他们来过的最诡异、最邪门儿的地方。眼看着乌央乌央的鬼朝着自己这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已经有人萌生退意,腿肚子都在打转。
“淡定,小场面。”
陈望面不改色,掏出一把符箓——都是事先绘制好的。其中除了传统的力量之外,还收录了小九儿、老八、第七他们的力量,算是符箓的升级版吧。
哗——!
一把符箓被他丢出去,在鬼群中炸开,火光四射,雷蛇乱舞。一瞬间,位于爆炸中心点的鬼们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点不剩。
陈望死死盯着这一幕。随即,他又拿出更多的符箓朝鬼群丢了过去,像不要钱一样。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鬼毒!”
猫月儿洒出漫天毒雾,五彩斑斓的毒气弥漫开来。众鬼在鬼毒的侵蚀下疯狂挣扎着,面目扭曲,发出凄厉的嘶吼。而其他几人则趁机发动攻击,符箓、桃木剑、金钱剑齐上阵,秉持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很快完成了收割任务。
眼前的观众越来越少,不过短短几分钟,这里已经被清场了。
“要谈谈吗?”
陈望忽然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猫月儿和其他几人一脸狐疑地盯着他——谈谈?他在和谁说话?戏台子上的那些演员吗?可他们不是……
“嘶——”
这一刻,众人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而,面对陈望的问询,戏台上的鬼并没有给出任何反馈。他们继续唱着戏,那曲《窦娥冤》,何等凄苦,何等悲凉,动彻心神,让人听了鼻子发酸。
此时,一道道鬼影从虚空中凝聚,赫然便是先前被收割掉的观众们。它们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像是从未消失过一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们比起之前,好像更厉害了,身上的黑气更浓,眼神更凶。
“毒女,把你的毒全都撒出去。”陈望吩咐道。
“好。”
猫月儿直接将压箱底的宝贝都丢了出去,毒雾比之前浓烈了数倍。这一次,观众们依旧陷入疯狂的痛苦和挣扎中,翻滚哀嚎,和第一次的时候一般无二。
只是唯一的区别是,毒女第一次出手的时候,使用的毒只是简单的鬼毒,而这一次,她连老本都掏出来了。
陈望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还能忍住住不出手吗?那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陈望脚踩八卦,按照五行方位移动位置,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关键点上。很快,他体内涌现出修为之力,金色的光芒从脚下蔓延开来。
上次在这里着了道之后,他回去之后怎么可能不去想对应的解决办法?八卦既然能破这里的封印,那么同样的,也能破开这里和外界的联系。
“哥哥,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忽然联系不到你了。”文儿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焦急。
“放心,一点小意外,现在已经解决了。”
陈望祭出令牌,光芒一闪。大量阴差突兀地出现在这里,锁链叮当作响,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气势森然。
台上的戏子们看到阴差现身,就像现代的小混混看到警察一样,一下子就慌了神,眼神闪躲,戏腔都没之前那么标准了。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陈望怀抱双臂,气定神闲。打开了这里和外界的联系之后,这几只装神弄鬼的鬼,根本不足为虑。
“冤……恨……”
空明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底。让人下意识地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一点,陈望其实早就猜到了。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出演的是《辕门斩子》。
戏文是说被奸臣所害,无奈断掉杨家最后一支香火,其中的滔天恨意怎能用言语形容?
这一次,他们上演的是《窦娥冤》——六月飞雪,何等冤屈,何等凄惨。
他们所上演的每一出戏码,其实都有深层次的含义。如果再往深处去想的话,这些戏所表达的,其实就是他们的内心世界——他们心中的冤,心中的恨,以这种方式去发泄,去控诉。
至于那些听戏的观众,其实并不存在,只是他们分化出去的分身罢了。
目的,可能是不想太孤独吧。台下有观众看着,至少能觉得有人能够倾听自己的冤屈。
“把你的冤屈说出来。”陈望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愿意成为你的听众。”
当然,如果这话不是在一群阴阳先生和阴差的背景下说出来的话,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只见戏台上的鬼影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像烟雾被风吹散。台下的观众也全部化作黑雾,重新回归到戏台中央,汇聚成一团。
最终,一个妙龄少女呈现在众人面前。
“嘶——这妹子正点啊!”许聪嘶了一声,眼睛都直了,感觉全身热血都跟着沸腾起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许聪冒犯的目光,妙龄女子朝他瞪了一眼,目光如刀。吓得他一缩脖,全身的激情瞬间冷却下来,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其实,不只是他,在场所有雄性在看到妙龄女子的一瞬间,都有一种想要将之强行占为己有的冲动。只是,许聪的自制力可能稍微差了一点罢了。
陈望目不斜视,眼神清澈,看着面前的人儿——不,应该说是鬼。
她走到陈望面前,眼神有些怕怕的,似是有些局促,手指绞着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陈望挥动令牌,所有阴差瞬间消失不见。
妙龄女子朝他递去感激的目光。旋即,她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之中,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我叫招娣。家里很穷,很小就被卖到了吴家做丫鬟。”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吴老爷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家里有钱,但从不欺负穷人。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地施粥,救了多少快要被饿死的人。我虽然是吴家的丫鬟,但那些年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后来,吴老爷有了后,是个小少爷。小少爷从小不学无术,吴老爷有心管教,奈何年岁已大,又是老来得子……种种原因下,造就了小少爷纨绔跋扈的局面。”
招娣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去小少爷的房间给他送晚餐。他看我的眼神……从未有过的邪恶和猥琐。之后,他……他……”
她没有再说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