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关在广州越秀看守所里,日子是真难熬。
里面的人大多都是广东的,平时大家会用家乡话聊天,听着还算亲切。
我算是里头比较单纯的一个吧,跟我老公是因为卖报纸的事一起被抓进来的。
可他们那些人,要么是贩毒的,要么是吃毒的,还有搞诈骗的、经济案进来的,什么样的都有。
每个人的事听起来都比我复杂,也比我严重得多。
有时候听着他们聊以前,我都不敢多接话,因为我知道,我跟他们不一样。
那个高高瘦瘦的妹子,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五官也周正,二十来岁,还没结婚。她说自己是湛江那边的,也是广东人。
后来听说是因为卖白粉进来的。我看着她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做什么不行,非要卖白粉,结果弄进看守所来了,听说要呆好几年。
刚开始大家还会用家乡话聊聊天,说说以前的事,可这地方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几个,每天除了晨训、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聊来聊去,话题就聊完了。
真的,到最后大家都不想开口了,因为知道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
也就是在这种快要发霉的日子里,一点点小事都能被放大。
那天没别人在旁边,就我们俩靠着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忽然问我:“你有男朋友没?”
我摇摇头,说:“我已经结婚了。”
她听完,也没笑话我,就低声跟我说,她也没有男朋友。
顿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跟我说:“不过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顺着问了一句。
结果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他是个警察来的。”
我一听,当场就懵了,心里立马冒出一句:“这可能吗?”
她是卖白粉进来的,,可她喜欢的,居然是个警察?罪犯和警察好像不是很配吧。
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离谱,甚至有点不敢信。
但我没当面说出来,毕竟这话是她私下跟我讲的,没当着别人的面。
我就只是在心里翻腾,也不知道她这话有几分真,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后来有一次,她趴在铁门缝那儿往外瞅,忽然转过头,有点小兴奋地说:“哎呀,外面有个帅哥!”
我也好奇,赶紧挤过去看,把眼睛贴在那条窄窄的缝上往外瞅了半天——
啥也没有。
外面除了墙就是天,连个人毛都没看见。
她还站在旁边说真的看见了,我也不懂她是真看见了,还是因为太无聊了,急需一点不一样的空气。
她们有时候还说上面那层有帅哥,偶尔有影子闪过。我也抬头看过,那么高,那么暗,我就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晃了一下,啥也分不清。
在那地方,大家聊帅哥、聊外面的人,其实都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想看点好看的、想点开心的事,好让自己不至于在那段枯燥到可怕的日子里,彻底闷死。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哪里是看帅哥啊,其实就是想活着,想有点盼头。
哪怕那盼头,最后也只是门缝里的一场空。
这么久过去了,很多事都被压在心里,压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
可有些画面还是忘不掉——
那个湛江美女,小小声跟我说她喜欢上一个警察时的眼神;
还有我贴在铁门缝上,明明什么也没看见,却还是不甘心地一直盯着的样子。
在那四面高墙里头,我们这些广东妹子,聊着家乡话,却过着最不像人的生活。
有没有帅哥不重要,喜欢的人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刻我们还能有点东西可以期待,哪怕那期待,从来都没实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