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迷迷糊糊的,脚背上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我本身睡眠质量一直就不好,在里面更是经常想东想西,睡不安稳。这天半夜,我睡得正迷糊,有人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脚。
我才猛地想起,今天中午的时候,仓头特意跟我说:“今天轮到你值夜,二点到四点,两个小时。”我当时愣了一下,问她:“要怎么做?”她当时说,轮到我自然会有人叫我,还嘱咐我千万不要睡太死了。
所以我想起了今天轮到我值夜,猛地睁开眼,眼睛还是迷迷茫茫的,脑子根本没转过来,只是本能地张开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不用说话,碰一下脚,意思就是提醒你:时间到了,该你起来值班了。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开始接班。牢房里的灯永远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我就这么在过道里左兜一下,右兜一下,慢慢地踱着步子,不敢发出声音。
仓里静悄悄的,九月入秋,看守所上面还有一层,空空的,有时也有狱警在上面巡查。有点冷,我缩着肩膀,看着仓里。有的人睡得很沉,有的人却还在铺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就算睡不着,大家也都不敢说话。其实,每个人潜意识里都不敢睡得太熟。轮到我的时候,人家碰一下我的脚,我立马就醒了;等两个小时熬过去,轮到别人的时候,我走过去轻轻碰一下他的脚,他也马上就醒了。
我就这么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盯着那扇铁门。看守所在广州郊区,半夜的仓里静寂无声。外面的世界太静了,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连个虫子叫的声音都听不见。有点冷,我习惯性缩了缩肩膀,心里有点发慌。那种慌,不是怕什么,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没着没落,像悬在半空中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心里在乱想:老公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在男仓里好不好。他又不爱说话,脾气又倔,会不会被人欺负?也不知道他分在哪个仓里?明明都在同一个看守所,可男女分开关,隔着一堵墙,我在这头,他在那头,连他的一根头发我都见不着。想着想着,心里就酸溜溜的,眼眶也跟着发热,只能死死盯着那扇铁门,把眼泪憋回去。
脑子里乱想,我又想起白天大家凑在一起闲聊时说的话。大伙都在对比眼下的看守所和女子监狱,都说待在看守所最难熬。现在这里没活干,天天干等着发呆,日子难熬;女子监狱虽然每天要干活,但是伙食更好,劳作还有一点补贴,好歹有奔头。
大家都说最折磨人的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心情,判决一天没下来,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判多久,后续会分到什么地方,心里一直悬着。要是定好刑期送去监狱,好歹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心反而能安定下来,等待宣判的这段空白期,才最熬人。
我看着头顶上不灭的日光灯,一边想一边走。外面的死寂和心里的慌乱交织在一起,我就这么一边值班,一边在心里瞎琢磨,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熬过去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