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盯着那台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像一道伤口。死亡威胁。我听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不一样——对方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查什么,甚至知道用“坠楼”这种方式来恐吓。
这说明周延已经把我查了个底朝天。
“他动作倒是快。”我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看来我们刚才的对话被他的人监听到了。”
沈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动作干净利落:“不只是监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定位到你的位置,说明他一直在派人跟着我们。”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紧绷。我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那道疤——这是十年前我爸葬礼上留下的,当时我徒手打碎了一块玻璃。十年了,这道疤一直提醒我疼痛的感觉。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无所谓,“反正你已经知道名单在哪了,没有我也一样能……”
“林晚。”沈律打断我,转过身来的时候眉头皱得很深,“他们狗急跳墙了,说明我们真的戳到他的痛处了。”
我冷笑一声:“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害怕的话,我现在就退出。”我他吗的不是在激将,是真的这么想过。如果害怕能解决问题,我十年前就放弃了。这些年我一个人扛过来的次数还少吗?
沈律摇头,走到我面前停下。他比我高一个头,逆着光,我只能看清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和那双深沉得像井一样的眼睛。
“我不是害怕。”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我是担心你。”
担心。
这个词从我爸去世后就跟我没关系了。我妈忙着改嫁,我爸的战友们忙着结案,没有人担心我是不是吃得饱、睡得好。他们只会说“这孩子真坚强”,然后转身离开。
“我这十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我的声音比他更硬,像在抵御什么入侵,“不需要别人担心。”
“我知道。”沈律没有退让,眼神反而更坚定了,“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更要这么说。这十年来,你一直是一个人面对所有事。现在你有我了,能不能……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我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十七岁失去父亲,二十七岁还在追查真相。我把“独立”当成盔甲,把“冷漠”当成武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因为靠近意味着可能被伤害。
但此刻看着沈律真诚的眼睛,我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软弱一次。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
“不用现在回答我。”沈律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往后退了一步,给了我空间,“我只是想让知道,这次不是你在孤军奋战。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的话说得很慢,像在每个字之间都掂量过分量。这种笨拙的认真,反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乱成一团。十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面前说想陪我一起走的时候,心里那堵墙居然开始微微颤动。
“那就……一起吧。”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沈律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和沈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我去开。”沈律示意我待在原地,自己则轻轻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小满,我的同事兼闺蜜。她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表情严肃得可怕。
“surprise!”门一打开,苏小满就冲了进来,完全无视沈律的存在,“林晚,你猜我刚才收到什么好东西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把文件袋塞进我手里:“刚才有人把这个送到鉴定中心,指名要给你。我拆开看了一眼,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全都是关于周延那老东西的破事!”
文件和照片散落在茶几上。我随手拿起一张,是周延和几个陌生男人的合影,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另一张照片显示的是一份转账记录,金额大得惊人。
还有几段录音,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全是周延涉嫌受贿和操控案件的证据。
“这……”我翻着这些材料,声音有点发紧,“这是谁给你的?”
“一个不认识的大姐,放在前台就走了。”苏小满挠挠头,“她说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不安全,让我赶紧给你送来。对了,她还留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真相已经不远了,小心身边的人。’”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沈律走过来,捡起其中一张照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这个人……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省厅纪检组的。”
“周延被自己人卖了?”苏小满瞪大眼睛,“这老东西也有今天?”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文件。这些证据来得太及时了,及时得让人怀疑。但不管怎么说,有人暗中帮忙总比孤军奋战好。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我看了一眼手机,离晚上十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